扎国的军用机场跑道只有八百米。
苏清鸢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滚烫的风裹着黄沙扑面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焦糊味。
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改装越野车。
一个穿灰色速干衣的男人从驾驶座跳下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苏医生？我是李维，陈姐派我来接您。”
他把她的箱子拎起来往后备箱放：
“路上路况差，有点颠簸，你坐稳。”
苏清鸢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车内空调是坏的，后座堆着几箱医疗耗材和两桶饮用水。
车开了十分钟，路面状况越来越糟。
李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苏医生，陈姐应该跟您提过这边的情况吧？”
“只说了大概，你详细讲一下。”
“上一批医疗队一共六人，两人感染出血热，转运至邻国医院后，至今仍未脱离危险。还有一位医生，在上月底遭遇意外，没能救回来。”
他顿了顿：“物资也缺。药和耗材前天才刚到一批，但也撑不了太久。”
苏清鸢转头看着窗外。
路两边是成片低矮的土坯房，有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焦黑的横梁。
“驻点设在哪里？”
“在一所废弃小学。我们把教室改造成了诊室和隔离病区，条件简陋，水电时有时无，备了发电机但油也不多。”
苏清鸢点了下头，没再问。
车又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灰白色的矮房。
李维把车停在栅栏外。
一个穿蓝色手术服的女人走出来，手里端着铁盘，里面堆着用过的针头和输液器。
她看见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摘下手套快步走过来。
“新来的？”
她声音沙哑，眼下乌青很重。
“苏清鸢，胸外科。”
“林知秋，麻醉。跟我来吧，先带你看宿舍。”
宿舍是最边上的一间教室改的。
里面摆了四张行军床，三张上面铺着被褥和几件叠好的衣服，剩下一张空着。
林知秋站在门口没进来：
“这床之前是赵医生睡的。就是上个月出事那个。东西我们已经收走了，床单是新换的，你放心。”
苏清鸢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
“谢谢。”
“不客气。”林知秋靠在门框上，“你先放东西，半小时后操场集合。今天有十七个新转进来的，重症四个，人手不太够。”
苏清鸢应了声好。
她带的东西不多，几套换洗衣服，一套手术器械。
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搁在床尾，穿上白大褂走出门。
操场上的帐篷外面已经排起了队，十几个当地人蹲在树荫底下等着分诊。
李维站在分诊帐篷前冲她招手：
“苏医生，这边。”
她走过去，戴上口罩和手套，坐进了那张塑料凳子里。
从那天起，苏清鸢的每一天都变成了一样长又一样短的十八个小时。
天亮前起床查房，接着进隔离区做穿刺，引流，清创缝合。
午饭后短暂休息二十分钟。
有时来不及回宿舍，就在帐篷外面的台阶上坐着闭会儿眼。
下午继续接诊新转来的病例，傍晚开临时会讨论用药方案，天黑之后再巡一次重症区，凌晨回宿舍倒头就睡。
她没空想顾骁笠。
那个名字渐渐变得模糊。
中午，李维开越野车出去了四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后座多了一个人。
苏清鸢正在隔离区外面脱防护服。
听见操场上李维喊了一声“增援的到了”，抬起头眯着眼看过去。
那个从后座下来的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速干衬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
她也认出了他。
周云泽。
三年前她在日内瓦参加国际医疗救援培训。
同组六个人，他是唯一的华人重症监护室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