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泽坐在天台边缘,夜风轻轻掀动他的衬衫下摆。
“我知道。”他语气依旧平静,“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为难。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就好。”
苏清鸢抬眸看他。
“你不怕等不到吗?”
周云泽望向远方夜色,语气带着笨拙又坦荡的诚恳:
“等不到,便算了。”
苏清鸢心头微涩,别开视线,起身走向楼梯口:
“我下去查房了。”
“苏清鸢。”
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
“以后你的葡萄糖水我来备,别自己冲,浓度总是太高。”
苏清鸢没有应声,转身下楼。
往后的日子里,周云泽果真说到做到。
每日清晨,她床头的小桌上,总会摆着一瓶浓度刚好的葡萄糖水。
两人依旧日日搭档进隔离区。
手术间隙,她摘下手站在帐篷外喘息歇息,总能瞥见他静静立在不远处,端着两杯水,等她缓过来便默默递上。
苏清鸢接过水杯,轻声点头致谢。
这天下午,苏清鸢刚结束重症区工作,操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她摘下口罩,眯眼望向栅栏外。
一辆深灰色越野车停在土路上,车门打开,顾骁笠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他身形消瘦,颧骨轮廓愈发凌厉,满身疲惫。
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苏清鸢攥着口罩的指尖微微收紧,随即缓缓松开。
李维快步跑来,压低声音道:
“苏医生,这位说是您的朋友,从邻国开车赶来,走了将近两天,中途换了两条轮胎。您看……”
苏清鸢没有看李维。
顾骁笠上前两步,嗓音沙哑粗糙:
“清鸢。”
操场上不少人员陆续停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往这边看。
苏清鸢没动,站在原地。
顾骁笠眼眶泛红,直直望着她:
“我找了你很久。”
苏清鸢将口罩叠好揣进口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他像没听见一样,攥着栅栏微微俯身:“你听我说,简瑶当初在我酒里下了药,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苏清鸢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顾骁笠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更哑了:
“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那段时间是我糊涂,识人不清,没能看穿简瑶的心思,你信我一次。”
黄沙穿风而过,卷起满地尘土。
苏清鸢开口了:“那条项链呢?”
顾骁笠一怔。
“我外婆的遗物,我母亲临终前让我找回来的那条。”苏清鸢语气平淡,“你生日那晚,亲手戴在了简瑶颈上。”
“你比谁都清楚那条项链对我的意义。当年拍卖会上我没抢到,你搂着我说以后一定帮我找回来。可最后,拍下项链的是你,然后送给了她。”
“我……”
“药能让你睡她。”苏清鸢打断他,“能让你一直睡她?”
顾骁笠的脸一瞬间褪了血色。
“你身边的人说得没错,钱在哪,心就在哪。”苏清鸢目光澄澈,“豪车,豪宅,价值两亿的项链,加起来够买下这个驻地了。”
她上前一步,隔着铁栅栏直视他的眼睛:
“顾骁笠,你当初对她的纵容与偏爱,你心里一清二楚。如今你把所有过错都推给药,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