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绿皮火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窗外的景色像拉得极快的连环画，一片片枯黄的农田飞速向后退去。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却暖和了冰冷的手心。
“小妹妹，你这是去哪啊？”
坐在对面的程敬之放下手里的卷宗，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看我。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休闲的驼色大衣，看起来像个温和的大学教授。
我收回视线，抿了一口热水。
“去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程敬之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
“是，不仅没有摄像头，还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你可以随便看书。”
“谢谢你，程叔叔。”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道谢。
如果不是他，我不可能这么快拿到转学证明，更不可能切断江家试图追踪我的路线。
“谢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
“我是你的委托律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
我给他的那几百块钱零钱，连他买一杯咖啡都不够。
另一边，江志安和林婉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我的原学校里乱撞。
“她怎么可能退学？我这个当家长的都没签字，谁允许她退学的？！”
江志安一巴掌拍在教务处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冷冷地看着他。
“江先生，请您冷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推到江志安面前。
“江知予同学的转学手续，是未成年人保护组织和专门的公益律师联合办理的。”
“教育局已经特批了。”
“鉴于你们家庭存在涉嫌利用未成年人从事商业活动，并可能存在虐待倾向的情况。”
教务主任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我们学校有义务配合保护学生的安全。”
林婉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猛地抓住江志安的胳膊。
“志安，怎么办？他们来真的了！”
事情的发展远超他们的想象。
网上的风向也开始变了。
有人匿名在论坛上放出了那段短剧拍摄的花絮。
花絮里，清晰地记录了导演是如何把我踹下冰水，而江志安和林婉是如何在岸上冷眼旁观，甚至对着镜头笑的。
还有我原本那段没被恶意剪辑的视频原片。
舆论瞬间反转。
【天呐，这是什么人间恶魔父母？】
【为了捧小女儿，硬生生把大女儿往死里逼啊！】
【抵制！坚决抵制这个无良账号！】
短剧公司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全都是要求解约的商务合作。
江志安和林婉灰头土脸地回到家。
一进门，一个抱枕就狠狠地砸在了江志安的脸上。
“我不管！我要买那个最新款的平板！”
江茉茉站在沙发上，披头散发，像个发疯的小兽。
“你们骗人！说好了今天带我去买的！”
林婉精疲力尽地走过去，试图抱住她。
“茉茉乖，现在家里出了点事，妈妈没钱了，我们先缓一缓好不好？”
“我不要缓！”
江茉茉狠狠推开林婉，一巴掌扇在林婉的脸上。
“你不给我买，我就不拍视频了！我要离家出走！”
林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她捧在手心里，娇纵得无法无天的女儿。
突然之间，她想起了我。
想起了我六岁时，踩着小板凳在厨房给她熬粥的背影。
想起了我从来不吵不闹，连件新衣服都没要过。
江志安烦躁地扯着头发，一脚踢翻了茶几。
“闹什么闹！这个家都要散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江茉茉的哭闹声刺耳至极。
他们终于意识到，没有了那个任劳任怨的“坏姐姐”垫底。
他们亲手养大的这个“小福星”，其实是个吸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