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住院了?”
我看着门外飘落的雪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哪个医院?”
“挂的什么科?”
“病历号多少?”
电话那头的顾宗辉明显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只要搬出顾宗明生病这个杀手锏,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慌乱地追问,然后乖乖就范。
“顾祈!”
“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爸高血压犯了,现在躺在病床上挂点滴,你居然问我病历号?”
顾宗辉的音量陡然拔高,掩饰着他的心虚。
“没有病历号,那就是没病。”
我懒得听他唱大戏,直接切入正题。
“叔叔,法务科找你喝茶了吧?”
顾宗辉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短暂的死寂后,他的声音彻底失去了那层伪善的伪装,变得尖锐而气急败坏。
“你果然是故意的!”
“顾祈,我是你亲叔叔!”
“你非要为了去上那个破大学,毁了我的工作吗!”
“伪造签名的是你,违规操作的是你。”
“毁了你工作的,是你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权力欲。”
我靠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桌面。
“叔叔,当初你拿着那张休学申请,笑着对我说为了阿澈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我的人生?”
“你懂什么!”
“你爸一个人带你们两个,他有多难你知不知道!”
顾宗辉还在强词夺理。
“他难,就可以把我的骨血抽干了去填顾澈的坑吗?”
我冷笑一声。
“顾宗辉,收起你们那套恶心的说辞吧。”
“我没有报警抓你,已经是对这段血缘最后的仁慈。”
“你敢威胁我?!”
“把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顾宗明暴怒的声音。
“顾祈你个白眼狼!”
“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
“连你叔叔都敢威胁!”
“我告诉你,你马上给我滚回来去撤销那个什么申诉!”
“否则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好啊。”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快得让顾宗明都卡了壳。
“你说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说好啊,没有就没有吧。”
“正好,我也嫌你们晦气。”
我站直身体,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从你们退掉我车票的那天起,从你们拿走我奖学金给顾澈当零花钱的那天起,我就没有爸了。”
“你,你这个畜生!”
顾宗明在电话里崩溃大骂。
“随便你怎么骂。”
我深吸了一口气。
“顾宗明,你不是觉得顾澈是你的骄傲吗?”
“你不是觉得只要把最好的资源都砸给他,他就能光宗耀祖吗?”
“那你就好好守着他。”
“看看这辈子,没有我这个垫脚石,他能不能考上那个你梦寐以求的大学!”
“嘟。”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拔出那张旧卡,顺手扔进了柜台下的垃圾桶里。
耳根终于清净了。
陈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堂的门帘处,手里端着一杆烟袋锅子。
“家里人?”
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清明。
“前任家属。”
我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柜台,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陈婆婆笑了。
“这股狠劲儿,倒是个学医的料。”
“拿刀切瘤子,就得六亲不认。”
她转身走进后堂。
“进来,帮我配一副安神的方子,你自己今晚喝一贴。”
我摸了摸自己微微跳动的脉搏。
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平静,但那不是因为难过。
那是即将挣脱囚笼、看着恶人开始自食恶果的兴奋。
而在南城。
顾宗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面如死灰。
纪检部门的调查通知已经下到了他的科室。
一旦查实他利用职权伪造直系亲属签名,不仅职位保不住,甚至连退休金都会受影响。
“哥,他挂了。”
顾宗明呆呆地看着手机,像是不认识那个屏幕一样。
“他真的不回来了。”
“都是你惯的!”
顾宗辉终于爆发了,狠狠推了顾宗明一把。
“你非要把他逼走干什么!”
“他考第一你就让他去上啊!”
“现在好了,我的前程全毁了!”
“我怎么知道他心这么狠啊!”
顾宗明跌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卧室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顾澈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只有35分的数学卷子。
“哭哭哭!”
“就知道哭!”
“我模考又垫底了!”
“老师说明天要见家长,让他退学!”
顾澈崩溃地大叫着,把卷子狠狠砸在顾宗明脸上。
“你们不是说花钱就能让我考上吗?”
“骗子!”
“都是骗子!”
这个曾经依靠吸我的血来维系的所谓美满家庭,终于在失去我这个供血源后,露出了最丑陋、最歇斯底里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