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离开酒店的那一刻，八月的晚风吹在脸上，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的温度。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
反正那个家里，连一件属于我的私人物品都没有，我甚至不需要回去收拾行李。
我用全额奖学金在大学附近租了一间几十平米的小单间。
房间不大，但有一张柔软的单人床，一张稳固的书桌，还有一个可以随时接出热水的饮水机。
买下第一套全新的纯棉床品时，我坐在床沿上，摸着柔软的布料，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正常的生活是不需要用“挨饿受冻”来换取资格的。
大学开学前的一个月，我过得无比平静。
我买了几身得体的衣服，理了清爽的短发，每天按时吃饭，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而另一边，楚家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场“分享会”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省状元揭露父母变态环保教育#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
妈妈经营的环保咨询公司首当其冲，几个重要的大客户认为她虚伪、道德败坏，连夜撤资取消了合作。
爸爸任职的私立贵族学校也收到了大量家长投诉，要求开除这个“虐待亲生儿子”的老师，爸爸被迫停职审查。
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面和社会地位，在一夜之间崩塌。
这些消息，都是我那个平时最爱看热闹的表弟在微信上告诉我的。
【怀瑾哥，你真牛！小姨这几天在家里砸了好多东西，说要报警抓你，结果警察说你已经成年了，而且视频内容属实，不予受理。】
【对了，穆之哥更惨。他的那个环保科技展被查出作品是抄袭国外的，评委会直接取消了他的资格，还全网通报批评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内心毫无波澜。
我没有回复，只是平静地将表弟也拉入了黑名单。
那个家族里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再联系。
开学后，我凭借优异的成绩和扎实的竞赛基础，直接被选入了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本科生培养计划。
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我的世界充实而明亮。
直到大一上半学期快结束的深秋，我才再次见到了楚家的人。
那天下午，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数据分析报告。
刚走到实验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就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妈妈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
她的金丝眼镜没戴，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连头发都白了鬓角。
看到我，她立刻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怀瑾，妈妈来看你了。”
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看的。如果是为了要钱，按照法律规定，我还不需要尽赡养义务。”
妈妈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她强行压下了怒火，甚至破天荒地放软了语气。
“怀瑾，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血浓于水啊。之前的事，是妈妈做的不对，妈妈已经深刻反思过了。”
她伸手想要拉我，被我冷冷地躲开。
“反思？你反思什么了？是反思监控装的位置不够隐蔽，还是反思没在宴会开始前没收我的U盘？”
被戳穿了心思，妈妈有些恼羞成怒。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面孔。
“怀瑾，家里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你爸爸被停职了，我的公司也资金周转不开。你那个奖学金......听说有十万块？”
她搓了搓手，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你哥哥想出国避避风头，顺便学个科技管理。你先把这笔钱拿出来给家里救急，等妈妈公司缓过来，加倍还给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荒谬得可笑。
“沈女士，你是不是忘了你制定的环保配额制？”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他们曾经加注在我身上的逻辑还给她。
“地球资源有限，你们现在创造不出任何社会价值，就是在浪费资源。按照规矩，你们的资金配额应该被削减为零才对。我把钱给你们，那就是在破坏生态平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