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辞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尖刀，活生生地剜开，再反复搅动。
他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水泥墙上。
指节瞬间破裂，鲜血淋漓。
可这点疼痛，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原来那一夜。
他不仅亲手推开了那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孩。
他还差点，亲手杀了她。
沈辞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我租住的小屋。
这一次，他用的是我很久以前给他的备用钥匙。
门打开，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刺骨的冰冷。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在，却唯独没有了我和外公的气息。
他像个幽魂一样在屋子里游荡。
在垃圾桶里，他看到了那支被我扔掉的，已经干涸的烫伤膏。
旁边，还有我们被剪得粉碎的合影。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快递员的敲门声。
“您好，陆凝小姐的同城加急生鲜冷链件，请签收。”
沈辞颤抖着手，替我签下了那个包裹。
他撕开沉重的防震木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一台用航空级钛合金手工打磨而成的高精度陀螺仪模型。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发票上的金额，五万两千元，不多不少，正是他实名举报我的那个数字。
仪器的底座上，用激光镌刻着一行小字：S.C. 1028。
是他的名字缩写，和他的生日。
压在仪器下面的一张卡片上，是我清秀的字迹，却带着几处被血迹晕开的模糊。
那是我砸碎玻璃窗时，手上流的血。
“祝沈辞，十八岁愿望成真，飞向你的星辰大海。”
沈辞捧着那枚冰冷的陀螺仪，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再也控制不住，在这个空荡荡的，充满了我的气息的房间里，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嚎哭。
他疯了一样冲回学校，冲进学院纪检办公室。
他嘶吼着，要求撤销对我的所有处分。
他承认是他诬告，是他错了。
然而，办公室的老师只是冷漠地告诉他。
档案已经上报教育部，无法更改。
他的人生，和我的人生，都因为他的愚蠢和傲慢，被刻上了无法抹去的污点。
航天一院的专家组，如期进校，进行最后的保研答辩考核。
没有了我的核心算法，沈辞的项目成了一堆废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语柔，作为所谓的“核心算法第一作者”，硬着头皮走上答辩台。
姜语柔对着一份她自己都看不懂的PPT，照本宣科。
在最后的模拟演示环节，意外发生了。
由于我撤回了最底层的核心控制协议，那套“天枢”系统，在模拟深空交会对接时，瞬间死锁。
大屏幕上，模拟的航天器模型，在一阵刺眼的数据乱码后，轰然“爆炸”。
全场哗然。
评审席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当场变了脸色。
他摘下眼镜，严厉地质问姜语柔。
“同学，请你解释一下，你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参数，推导过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