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傅沉川回国后没有立刻签协议。
但他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季衡舟发来一份文件。
"邱小姐,闻砚白代表傅沉川提出了反诉,要求认定您存在过错方责任——理由是您单方面携带岳母出境,疑似转移婚内共同财产,同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反复读了两遍。
过错方。
转移财产。
精神损害赔偿。
他在告我。
"季律师,我带我妈出来看病,怎么就成转移财产了?"
"闻砚白的说法是,您出境前从联名账户支取了一笔款项用于医疗和生活,未经傅沉川同意。金额不大,但他们的策略不在于赢,在于消耗。"
"那笔钱是我自己的工资卡转到联名账户的,有流水可以证明。"
"我知道,但诉讼一旦启动,您需要回国配合庭审,或者委托我全权代理——不过如果对方坚持要求您本人出庭,法院可能会发传票。"
他在逼我回去。
用法律程序把我拽回去。
"季律师,全权委托你,我不回去。"
"明白。还有一件事,许晚棠在您的小红书账号下面留了一条评论。"
"什么?"
"您三年前发的一条家居分享帖,她用小号评论说'这些家具都是沉川哥挑的吧,他眼光一直很好,跟我那套几乎一样呢',配了个笑脸。"
我打开小红书,找到那条帖子。
评论已经被顶到了前面,底下有人在问"这是本人还是小三"。
三百多条回复。
我截了图发给季衡舟。
"这个算骚扰吗?"
"单条不算,但如果成规模,可以作为佐证。我建议您保留所有记录。"
我删掉了那条帖子,顺手注销了小红书账号。
那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我没接。
又打。
连续五次。
第六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不是傅沉川。
是许晚棠。
"嫂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和之前每一次的柔弱不一样。
"或者我该叫你茉语姐?"
我没说话。
"沉川哥今天喝醉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他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回房间睡,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你的围巾。"
她说"你的围巾"。
就是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我走的时候没带走的。
"茉语姐,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你不要他,我要。"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远处的港口灯光。
"他不是个东西,但他是我的不是个东西。从他在实验室帮我挡了那杯硫酸开始,他就是我的。你不过是提前被塞到他身边的人而已。"
硫酸。
实验室。
我记得那件事。
那是傅沉川读研的时候,实验室事故,有人打翻了硫酸瓶。
他扑上去挡了一下,手臂上留了一道疤。
他跟我说是自己不小心烫的。
我心疼了好久。
原来他挡的是许晚棠。
"茉语姐,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但有些事你得认,你从来就不是他心里的第一选择。他跟你结婚是因为你们家的关系,因为你父亲帮过他。他对你的好是报恩,不是爱。"
"你说完了?"
"说完了。"
"许晚棠,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让我死心?还是让我恨你?"
她沉默了一下。
"都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走了,他不会追你。你等的那个回头,永远不会来。他在客厅地板上抱着你的围巾,不是因为舍不得你,是因为他恨自己辜负了责任。"
"他是那种人,背着债活一辈子也不会卸下来。你走了,他的债反而更重了。"
"所以茉语姐,签了那个协议,别让他来签。你签了,给他一个体面。"
我挂了电话。
手指有点凉。
她说得对吗?
上一世那封信里写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陪你回到从前,是因为愧疚,也因为我欠你一个完整的家。"
愧疚。
亏欠。
责任。
从头到尾,没有爱。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海浪的声音,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给季衡舟发了一条消息:
"诉讼继续推进,不撤诉,不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