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闻砚白比季衡舟想象的难对付。
第一次庭审季衡舟全权代理,我没有出庭。
闻砚白当庭提交了一份证据——是我婚内写给傅沉川的一封信。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
那封信写在我们结婚第三年,有一次大吵之后我在深夜写的。
季衡舟把信的内容拍了照发给我。
"沉川,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知道我总是无理取闹,我知道你很累。但我真的好爱你,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会死的。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我求你,不要不要我。"
看完之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那个深夜写信的女人,和现在的我,好像隔了一整条银河。
闻砚白用这封信论证我情绪极端不稳定,有自我伤害倾向,车祸可能是自残行为而非意外,以此支持精神鉴定的请求。
法官没有当庭裁定,给了双方补充证据的时间。
"季律师,他还提交了什么?"
"他们搜集了您过去五年的社交媒体记录,筛出了所有带有负面情绪的内容。还有几段您深夜给傅沉川打电话的录音——您在电话里哭得很厉害,说了一些比较激烈的话。"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那些电话我记得,每一通都记得。
凌晨两三点他不回家,我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有时候是风声,有时候很安静。
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加班。
我说你骗我,他说我没有。
然后我哭。
哭到说不出话,哭到他挂了电话。
那些录音被他留下来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现在都成了刀。
"季律师,我需要做什么?"
"提供您现在的精神状态评估报告,温哥华这边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就可以,证明您目前精神状况正常,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好,我去约。"
"另外,邱小姐——我在整理你们的财务记录时发现了一笔有意思的转账。"
"什么转账?"
"傅沉川在你出国后第八天,从他个人账户向许晚棠转了一笔钱。不是小数目,八十万。"
"什么名目?"
"没有名目。直接转的,连备注都没写。"
八十万。
我做了七年的全职太太,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一万五。
他给许晚棠一次性转了八十万。
"邱小姐,加上之前三年累计的三十八万七千,总共接近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在诉讼中是非常有力的证据。"
"用。全部用。"
"还有最后一件事。"季衡舟的语气变得很谨慎,"我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里面是一沓照片。"
"什么照片?"
"傅沉川和许晚棠的。时间跨度大约两年,不同的地点——餐厅、电影院、公园,还有您家的客厅。最后一张是在您的卧室里拍的,许晚棠坐在您的梳妆台前,用的是您的化妆品。"
我没有说话。
我的梳妆台。
我的化妆品。
我的家。
"照片是谁寄的?"
"匿名的,没查到。但从拍摄角度来看,不像是偷拍,更像是许晚棠自己拍的——部分照片带自拍杆的阴影。"
她在我的位置上坐着,用我的东西,拍照发给别人看——或者留给自己欣赏。
像一个入侵者丈量自己即将据为己有的领地。
"季律师,这些照片能用吗?"
"匿名来源在诉讼中需要经过质证,但如果对方无法否认照片的真实性,证明力是有的。我会在下次庭审中申请作为补充证据提交。"
"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上一世最后的画面。
傅沉川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他握着我的手说,茉语,对不起。
我问他对不起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解脱。
被困了二十年的人终于要走了,他觉得解脱。
而我在那个笑容里哭了三天。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阳台外面天已经亮了,港口的雾气正在散开。
我洗了把脸,给季衡舟回了一条消息。
"第二次庭审,我亲自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