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回国那天是个晴天。
我妈留在温哥华,身边有我请的护工照看。
临走她拉着我的手说:"茉语,打完这场仗就回来,妈在这儿等你。"
"好。"
法院在老城区,离我和傅沉川以前住的小区只隔了两条街。
庭审当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
走进法庭的时候,傅沉川已经坐在被告席了。
隔了两个多月没见,他比在温哥华那次更瘦了。
西装还是那件,但挂在肩上松松垮垮的,下颌线削出了棱角。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晚棠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穿着白裙子,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眼圈已经红了。
庭审比想象中的快。
季衡舟把所有证据一字排开——财产转移记录、钥匙补办记录、同居出入记录、普罗旺斯的机票订单、那八十万的转账,以及那沓照片。
闻砚白逐条反驳,措辞犀利。
"原告提供的照片来源匿名,不具备证据链的完整性。钥匙补办是出于安全考虑的正常行为。至于转账,我的当事人有权自由支配个人财产。"
法官问傅沉川:"被告,你与许晚棠目前是什么关系?"
傅沉川站起来,声音很稳。
"师兄妹关系。"
"你是否承认在原告出国后,许晚棠搬入了你们的婚内共同住所?"
他沉默了几秒。
"她临时借住,因为她的房子到期。"
季衡舟站起来。
"被告所称的'临时借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期间物业记录显示二人同进同出七十三次,且许晚棠使用的门禁卡是被告两年前补办的备用钥匙。请问被告,临时借住需要两年前就提前准备钥匙吗?"
傅沉川没回答。
闻砚白替他开口:"我的当事人保留解释权利,但这与本案的核心争议无关。"
"恰恰相关。"季衡舟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原告申请离婚的核心原因就是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第三方存在超出正常关系的亲密往来,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婚姻信任基础。现在证据已经非常清楚。"
闻砚白起身准备反驳,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双方还有补充陈述吗?"
季衡舟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站了起来。
法庭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傅沉川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也许他在等我崩溃,等我哭,等我像那封信里写的一样说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会死。
"法官,我只说一件事。"
我的声音很平,平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七年前我嫁给被告的时候,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但七年里我渐渐明白,这段婚姻从始至终都是三个人。"
"我不怨他。他有他放不下的人,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多余的了。"
"我请求法庭准予离婚,财产按协议分割,我不要求任何补偿。我只要一样东西——让我干干净净地走。"
说完我坐下来。
旁听席上有人在低声议论。
许晚棠把脸埋在手帕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沉川坐在对面看着我,一动不动。
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血丝布满眼底的红。
庭审结束后我先出了法院。
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邱茉语。"
我回过头。
傅沉川站在法院的大门前,逆着午后的阳光,影子在台阶上拉得很长。
"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从十八岁看到现在的脸,棱角分明,眼窝深邃,嘴唇微微发白。
上一世我在他病床前守了那么多年,看着这张脸从年轻到衰老,从意气风发到油尽灯枯。
"不后悔。"
他往前走了两步。
"茉语,我承认这些年我做得不够好。但晚棠——她真的只是——"
"傅沉川。"
我打断他。
"你可以不签那份协议,法院会替我们做决定。但有一句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一缕,我没管。
"上一世你写给我的那封信,最后一行说,求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
他的脸色刷地变了。
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这辈子,我放过你了。"
我转身走下台阶,季衡舟的车就停在路边。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我上了车,关上门。
季衡舟发动引擎,车缓缓驶离法院门口。
后视镜里,傅沉川还站在原地。
旁边是赶上来扶住他手臂的许晚棠。
他没有看许晚棠。
他看着车尾的方向,一直看,直到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季衡舟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邱小姐,您刚才最后那句话——"
"我知道。"
我靠在车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退的梧桐树。
"让他去想吧。"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是我妈发来的。
"茉语,桂花开了,等你回来给你煮桂花粥。"
我弯了一下嘴角,回了一个字。
"好。"
车继续往机场的方向开。
天很蓝,路很长。
我没有再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