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再次睁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我站在重症监护室外。
  隔着玻璃,我看见了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陆逸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
  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起伏。
  旁边摆着上百台仪器,连接着一排不断闪烁的指示灯。
  更荒唐的是,仪器旁边竟然还有香炉、黄纸和一整柜平安符。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趴在病床边。
  是三姐陆时玥。
  曾经的她永远穿着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说话冷静,做事一丝不苟。
  可现在,她头发散乱,眼窝深陷,白大褂上全是血迹和墨水。
  她一只手握着病床上那具身体,另一只手还在记录数据。
  我推门走进去。
  鞋底与地面接触的轻响,让她猛地抬起头。
  她盯着我,嘴唇颤抖了半天。
  “小逸?”
  她踉跄着站起来。
  “真的是你吗?”
  我点了点头。
  “是我。”
  三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抱我,却在距离我半步的位置停下。
  大概是怕我躲开。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桌上的盒子,取出一块糕点。
  “这是你最爱吃的。”
  “我找遍全城,把每一家都买回来了。”
  我接过糕点,放回桌上。
  “太甜了,我已经不爱吃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不可能。”
  “你小时候每次生病,都要吃这个。”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记得的是十二岁的陆逸远。”
  “后来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问过吗?”
  三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慌乱地拉开柜门。
  里面塞满大大小小的平安符,有些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我重新去求了。”
  “一千级台阶,我每天都跪。”
  “你嫌那一枚脏,我给你求新的,一百枚、一千枚都可以。”
  她拿出一枚平安符,想替我戴上。
  我后退一步。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我平安、健康,也有人在等我回家。”
  三姐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低头看向我手里的钥匙,眼泪砸在地上。
  “这里才是你的家。”
  “你的房间一直留着,谁都没有碰。”
  我扫了一眼病床。
  “我的尸体也留着。”
  “所以呢?”
  三姐浑身一颤。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它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剩下设备制造出的呼吸。
  “陆时玥,你们留住的从来不是我。”
  “只是你们不肯接受自己害死了我。”
  她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哭声还是漏了出来。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把大姐、二姐和苏凌然叫过来。”
  三姐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她以为我愿意见她们,就代表还有挽回的可能。
  可她不知道。
  我叫她们来,只是为了告诉她们——
  这具身体,该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