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虎的眼睛瞬间瞪大。
  李承乾继续道:“你义父的腿,是本宫打断的。”
  “你想见他,就得跟他一样。”
  “公平吧?”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上杉虎,等着他的反应。
  范闲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人群外,
  上杉虎盯着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上杉虎动了,猛地抬起被铁链捆住的胳膊,狠狠砸在腿上!
  “咔嚓!”
  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上杉虎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可他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可以...了吗?”
  李承乾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狠人!这家伙,是个真正的狠人。
  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可以。”
  转头对龙一道:“把他和肖恩关在一起。”
  “找个大夫,给他把腿接上。”
  龙一愣了一下:“殿下,这......”
  “照做。”
  “是。”
  几个士卒上前,把上杉虎抬起来,往队伍后面那辆囚车走去。
  上杉虎被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李承乾,目光复杂得很。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嘴角微微勾起。
  范闲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他身边,低声道:
  “殿下真是...言而有信。”
  李承乾转过头看他,笑了:
  “范大人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骂我?”
  范闲连忙道:“不敢不敢。”
  队伍最后,那辆专门押送重要俘虏的囚车旁,
  几个士卒把上杉虎抬了进去。
  囚车不大,里面已经蜷缩着肖恩,
  靠在角落里,断腿用木板夹着,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闪过一丝精光。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被抬进来的上杉虎,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虎儿?”
  上杉虎被放在他身边,那条断腿拖在地上,疼得他脸色惨白。
  可看见肖恩,脸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义父......”
  肖恩盯着他那条腿,声音沙哑:“你这是......”
  “自己砸的。”上杉虎咬着牙,
  “李承乾说,想见你,就得跟你一样,断一条腿。”
  肖恩沉默了,良久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握住上杉虎的手。
  “傻孩子......”
  上杉虎反手握住他,眼眶红了:
  “义父,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您了......”
  肖恩看着他,长叹了口气:
  “见了...又能怎样?都是阶下囚。”
  上杉虎摇摇头:“不一样,能见着,就比见不着强。”
  肖恩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李承乾...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杉虎愣了一下,想起刚才那一幕,目光复杂:
  “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狠。”
  肖恩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上杉虎继续道:“他不是那种喊打喊杀的狠,是...让人摸不透的狠。”
  “他让我断腿,我就得断腿,他说见,就能见。”
  “这样的人...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跟他打交道。”
  肖恩听着,忽然笑了:“虎儿,你还是太年轻。”
  上杉虎不解地看着他。
  肖恩靠回车壁,望着囚车顶棚那巴掌大的天窗,喃喃道:
  “这样的人,对整个北齐来说,都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太后,把李承乾留在北齐!”
  “不然...后患无穷!”
  ......
  深夜,二皇子府。
  李承泽靠在软榻上,手里依旧捏着一块玉珏,
  谢必安垂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良久,李承泽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太子已经出铁山城了吧?”
  谢必安点头:“是,昨日刚过了铁山城,还好郑茂见了一面。”
  “嗯。”李承泽点点头。
  谢必安犹豫了一下道:“听说...太子还拉拢了郑茂,殿下不怕......”
  听了这话,李承泽顿时笑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郑茂和你们这些人都不一样。”
  李承泽忽然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谢必安身上:
  “必安,你说,如果太子回不了庆国,会怎么样?”
  谢必安瞳孔微微一缩:“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泽站起身:“北齐那边,想杀他的人不少。”
  “毕竟太子打下了整个苍寒,”
  “苦荷,太后,还有那些吃了败仗的将领......”
  “随便哪一个出手,都有可能。”
  “可这些人,都不够稳。”
  谢必安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承泽走回软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要杀太子,必须一击必中,”
  “不然,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必安,你师父...还在世吧?”
  谢必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李承泽看着他,笑容温和得像在聊家常:
  “我记得你说过,你师父是半步宗师,人称‘第一快剑’。”
  “当年纵横江湖时,连叶流云都对他赞不绝口。”
  “后来不知为何隐退,再也没有出手过。”
  “能不能请他出山?”
  谢必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殿下,家师曾交代过,若无生死危机,不得打扰他清修。”
  “生死危机?”李承泽笑了,走到谢必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必安,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不是生死危机吗?”
  “太子如果不死,以后,我们还有活路吗?”
  李承泽直勾勾地盯着谢必安。
  谢必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承泽继续道:“你师父这样的高手,难道真的甘心就这么隐退一辈子?”
  “剑客的剑,不用会生锈的。”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殿下想让家师做什么?”
  李承泽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很,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谢必安心头一凛:
  “sharen。”
  谢必安没有说话。
  李承泽走回软榻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当然,我不会让你师父白出手。”
  “如果他肯出手,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和叶流云切磋的机会。”
  谢必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和叶流云交手!
  大宗师!
  对于任何一个剑客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
  当然,如果是普通半步宗师想要找大宗师交手也可以,
  只要你不怕死。
  但是切磋就不一样了,最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忧啊。
  李承泽看着谢必安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别忘了,我和叶灵儿可是有婚约在身。”
  “叶家再怎么中立,这层关系总是摆在那里的。”
  “让叶流云指点你师父几招,不是什么难事。”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知道二皇子这是在给他画饼。
  可这个饼,太大了,大到让他无法拒绝,应该是让师父无法拒绝,
  师父为什么闭关?
  不就是为了突破宗师吗?
  谢必安抬起头,看着李承泽,缓缓道:
  “殿下此言当真?”
  李承泽笑了:“我李承泽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必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抱拳道:
  “臣,愿为殿下效死!”
  李承泽伸手扶起他,笑道:
  “必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去吧,请你师父出山,越快越好。”
  “太子在北齐,待不了多久,咱们得抓紧。”
  谢必安重重点头:“是!”
  车队驶入北齐境内,天色阴沉得厉害。
  北风呼啸着穿过官道两旁的枯树林,
  李承乾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眉头微皱。
  “龙一。”
  “属下在。”
  “让队伍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赶到驿站。”
  龙一迟疑了一下:“殿下,这天色恐怕......”
  “就是要赶在天色变坏之前。”李承乾打断他,
  “这样的天,最适合动手。”
  龙一心头一凛,不再多言,策马前去传令。
  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车轮滚滚,马蹄声急促,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范闲骑马跟在队伍中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形,若是有人要动手,简直是天赐良机。
  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那辆囚车,肖恩蜷缩在里面,上杉虎守在他身边,
  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忽然,范闲的瞳孔猛地收缩。
  官道前方的枯树林里,有寒光一闪。
  “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两侧的枯树林中暴起,如鬼魅般扑向车队!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夸张的弯刀,
  刀光如匹练,直取队伍最后那辆囚车!
  狼桃!
  身后数十名北齐锦衣卫死士紧随其后,杀气冲天!
  “护住囚车!”龙一大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狼桃!
  龙二龙三紧随其后,刀光剑影瞬间撞在一起!
  然而,就在龙一等人与狼桃缠斗的瞬间,另一道身影从树林中掠出,
  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直奔囚车而去!
  海棠朵朵!
  她双手各持一柄短斧,斧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目标明确,肖恩!
  “拦住她!”
  龙四龙五齐声大喝,想要上前拦截,却被数名锦衣卫死士缠住,脱身不得。
  眼看海棠朵朵就要冲到囚车前,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海棠朵朵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李承乾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似的。
  “圣女殿下,好久不见。”李承乾微笑着,像在聊家常,
  “上次一别,我可是想念得紧。”
  海棠朵朵的脸瞬间涨红,手腕用力一抽,却纹丝不动。
  “放手!”
  李承乾笑得更开心了:“不放,放了你又要sharen。”
  两人僵持的瞬间,忽然,一道强横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如渊如狱,压得在场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承乾松开海棠朵朵的手腕,抬起头,望向官道旁的一处山丘。
  山丘上,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惊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让人生出一种无可抗拒的敬畏。
  苦荷,北齐的大宗师,终于现身了。
  “阿弥陀佛。”苦荷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李承乾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苦荷大师亲自来送,本宫真是受宠若惊。”
  苦荷从山丘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如履平地。
  就这么凌空而下,落在李承乾面前三丈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一如既往的好胆色。”苦荷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见到贫僧,竟不惊慌。”
  “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叶流云保你。”
  李承乾笑了:“大师是大宗师,我是储君。”
  “大师要杀我,我惊慌也没用,大师不杀我,我更不用惊慌。”
  “所以,我为何要惊慌?”
  苦荷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太子殿下果然与众不同。”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个是大宗师,一个是半步宗师,
  一个是得道高僧,一个是庆国储君。
  可偏偏,两人之间的气氛,竟像是在叙旧。
  另一边,狼桃与龙一等人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狼桃的弯刀狂猛霸道,龙一八人合击之术精妙绝伦,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可就在这时,又有数道身影从树林中掠出。
  这些人气息凌厉,剑意凛然,一看就是东夷城的剑客。
  为首一人,正是四顾剑的弟子,九品上的剑道高手,云之澜!
  一出现,剑光便如寒霜般笼罩向龙一等人!
  龙一脸色一变:“小心!”
  可已经来不及了,剑太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龙三躲闪不及,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龙一等人被迫后退,没办法,来的剑客都是九品。
  狼桃趁势猛攻,局势瞬间逆转!
  李承乾瞥了一眼那边的战况,脸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苦荷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李承乾:
  “太子殿下,你的人快撑不住了。”
  “好像是。”李承乾点点头。
  “你不担心?”
  李承乾笑了:“担心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