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书房。
  李承平坐在椅子上,手里也捏着一份废太子的诏书,可他脸上的表情跟李承泽完全不一样。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机会来了。”李承平看着坐在对面的幕僚,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太子倒了,朝堂上能争那个位置的,只有老二了。”
  幕僚是个中年文士,姓周,是柳家派来的,他捋着胡子,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李承平那副兴奋的模样,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殿下,太子被废,确实是大变,可您想过没有,到底是因为什么严重的事陛下连太子都容不下?”
  李承平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摆了摆手:
  “太子是犯了事,我没犯事,我老老实实当我的三皇子,不结党,不营私,陛下绝对贵相信我。”
  周幕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殿下,您太天真了,陛下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今天废太子,明天谁知道会废谁?”
  “您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高兴,是低调,越低调越好,别让陛下注意到您。”
  李承平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周幕僚,目光里的兴奋一点一点褪去:“你说得对。不能急。急了就容易出错。”
  周幕僚松了口气,连忙道:“殿下英明。”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该干嘛干嘛,别出头,别冒尖,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范若若抱着李意欢,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婉儿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
  范思辙坐在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龙一。”范若若掀开车帘,看着骑在马上的龙一,声音有些发紧,“还有多远?”
  龙一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稳:“太子妃,过了前面那道山梁,还有三天就进入苍寒州地界了,燕将军会在边境接应。”
  范若若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她知道龙一在安慰她。
  从京都出来,已经跑了一夜一天了,马换了三拨,人没合过眼。
  可黑骑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陈萍萍的黑骑,天下闻名,日行千里,追踪术无人能及。
  “哒哒哒.......”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暴雨打在屋顶上。
  龙一的脸色变了,回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疾驰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三千黑骑,最前面的是统领无心,半步宗师,副统领荆戈,九品,还有影子,已经是半步宗师。
  龙一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会被追上,可没想到这么快。
  他咬了咬牙,勒住马,对龙七龙八喊了一声:
  “你们护送太子妃先走!”
  龙七和龙八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龙一瞪了他们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走!这是命令!”
  龙七咬了咬牙,一夹马腹,带着马车继续往前冲。
  龙八跟在他身边,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马车继续飞驰,尘土扬起,遮住了龙一的身影。
  龙一调转马头,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黑骑,拔出了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冷得像冰。
  他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横在官道中间,像一块石头。
  三千黑骑近了,近了,越来越近。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马蹄声像是打雷,震得人耳朵疼。
  无心勒住马,停在龙一面前十丈外。
  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穿着一身黑色铠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荆戈和影子一左一右,三千黑骑列阵如林,刀枪林立,杀气冲天。
  “让。”
  龙一看着无心,握着剑,抬起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不让。”
  无心没有再多说,抬起手,轻轻一挥。
  三千黑骑同时启动,像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向龙一!
  龙一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身上。
  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身上的气息暴涨,从半步宗师一路攀升,几乎触到了宗师的门槛。
  燃烧生命,换取力量,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冲进了黑骑的洪流中。
  剑光如匹练,一剑斩落,七八个黑骑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血雾弥漫,残肢飞舞。
  他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带走几条人命。
  黑骑的洪流被他一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心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龙一身上那股疯狂燃烧的气息,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荆戈和影子使了个眼色。
  荆戈和影子同时出手,荆戈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龙一后心。
  影子的短刃无声无息,划向他的咽喉。
  龙一感觉到了危险,可他躲不开,他已经被黑骑缠住了,四面八方都是刀枪,躲得了这个躲不了那个。
  他咬牙,硬生生受了荆戈一枪。
  枪尖刺穿了他的肩胛骨,鲜血喷涌而出。
  他一剑斩断枪杆,反手一剑,逼退了影子。
  可黑骑又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永远杀不完。
  他的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血把衣袍都染红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沉,可他还在挥剑,一剑,又一剑。
  马车越跑越远,龙一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但他知道,想要跑太难了。
  但龙一并不后悔,这是八龙卫的使命,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举起了剑。
  “来吧。”
  又冲了进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出来。
  剑光一闪,然后熄灭,马蹄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
  马车在山道上疯狂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厢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范若若紧紧抱着李意欢,把孩子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的震动。
  林婉儿一只手抓着车壁,另一只手扶着范若若,
  范思辙缩在角落,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帘。
  “快!再快!”龙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骑在马上,一鞭一鞭抽下去,马背上已经抽出了一道道血痕。
  龙八跟在马车旁边,不断回头张望,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暴雨,像山崩,像死神的脚步。
  “他们追上来了。”龙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龙七没有说话,只是又抽了一鞭。
  马车更快了,可身后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
  黑骑的速度,不是一辆破马车能比的。
  龙七知道,跑不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已经露出了轮廓,
  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正漫过来,漫过来。
  他勒住马,对龙八喊了一声:
  “你护送太子妃先走!”
  龙八看着他,没有动,眼眶红了:“七哥.......”
  “走!”龙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龙八咬了咬牙,一夹马腹,带着马车继续往前冲。
  龙七调转马头,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黑骑,拔出了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冷得像冰。
  他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横在官道中间,像一座山。
  黑骑近了,近了,越来越近。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马蹄声像是打雷,震得人耳朵疼。
  无心勒住马,停在龙七面前十丈外。
  他骑在那匹黑色的骏马上,穿着一身黑色铠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荆戈和影子一左一右,三千黑骑列阵如林,刀枪林立,杀气冲天。
  “让。”无心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刀子。
  龙七看着他,笑了。
  无心没有再多说,抬起手,轻轻一挥。三千黑骑同时启动,像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向龙七!
  龙七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身上。
  远处,龙八听见身后传来的喊杀声,眼泪流了下来。
  没一会,黑骑又追上了。
  龙八勒住马车,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深吸一口气,跳下马,拔出了长剑。
  “龙七死了。现在轮到我了。”
  范若若掀开车帘,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龙八没有看她,转身面对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身上。
  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身上的气息暴涨。
  他也用了那个秘术,冲进了黑骑的洪流中。
  马车往前跑了一段,范若若忽然听见身后的喊杀声停了。
  不是渐渐远去,是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李意欢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低头看着儿子,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滴在孩子脸上。
  李意欢哭得更凶了。
  “停车。”
  车夫没有停,林婉儿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
  “姐姐......”
  “停车。”范若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马车停了,范若若抱着李意欢,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林婉儿跟在她身后,脸色白得像纸,可她的眼神很坚定。
  范思辙也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范若若身边,浑身发抖,可他没跑。
  远处,黑骑已经追了上来。
  龙八倒在血泊中,浑身是伤,身下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他的剑断成了两截,一截握在手里,一截插在旁边的地上。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一动不动。
  黑骑从他的尸体旁边经过,没有人低头看一眼。
  无心勒住马,停在范若若面前三丈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拜见太子妃。”
  影子也从黑暗中走出来,单膝跪地,低着头。
  三千黑骑齐齐下马,跪了一地。
  范若若抱着李意欢,看着跪了一地的黑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头发被颠得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现在的我,还是太子妃吗?”
  范若若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意欢,孩子还在哭,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他睡觉:
  “不哭了,不哭了,娘在呢。”
  等孩子不哭了,范若若抬起头,看着无心:
  “动手吧。”
  无心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荆戈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他,压低声音:
  “统领,要不要先拿下,带回京都?”
  “太子妃和小皇孙...陛下也许......”
  无心转过头,瞥了荆戈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
  “院长说了,生死勿论。”
  荆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退后一步,低下头,不再说话。
  无心拔出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姐放心,姐夫会替我们报仇的!”
  范思辙猛地冲到范若若身前,张开双臂,浑身发抖,可一步没退。
  他是怕死,但是自己身后是从小疼爱自己的姐姐,
  范思哲不能眼看着姐姐死在自己面前,所以他决定,先行一步。
  无心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起刀落,“啪!”范思辙被刀背砸在肩膀上,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头破血流,挣扎了几下,没爬起来。
  来之前,陈萍萍亲自叮嘱无心,要留范思哲一命,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无心还是决定听陈萍萍的。
  范若若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弟,眼泪又掉下来了。
  把李意欢递给林婉儿:“婉儿,抱着孩子,站远点。”
  林婉儿接过孩子,哭着摇头:“姐姐.......”
  “听话。”范若若推了她一把。
  林婉儿抱着李意欢,退到路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意欢哭得更凶了,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
  范若若站在官道中间,面对着无心,整理了一下衣袍,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想起李承乾,想起他第一次来范府提亲的样子,想起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东宫的样子.......
  这些都是范若若珍贵的记忆,
  如果再来一次,她以来会选择嫁给李承乾。
  “殿下,臣妾从来没有后悔过,来世再见。”
  无心举起刀,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