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落下,范若若闭上了眼睛。
“咕咕......”
就在此时,鸟叫突然出现,无心的刀停在了范若若的头顶。
无心听出来这是监察院的传信鸽,
之所以即使停下刀,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杀一个太子妃压力太大了,弄不好就被追责,
而且皇家的事说不好哪天父子俩就和好了,自己杀了太子妃,这账必定会算。
到时候父子俩怒气都撒在自己头上,还有活路吗?
无心希望这传信鸽能是好消息,命令是把太子妃押回京就好。
信鸽飞到无心的肩膀,无心拿出信一看,瞳孔一缩,心生胆寒。
“卯时,燕山出现一万骑兵,身份不明!”
燕山离这可不远啊!
无心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大地在震颤,像是有千军万马正从远处奔涌而来。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盖过了孩子的哭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无心猛地转过头,道路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疾驰而来。
不是黑骑,是另一支军队。
他们穿着玄黑色的铁甲,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那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不像是人间的兵器,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骑着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马身上也披着甲胄,只露出四蹄和眼睛。
一万人的队伍,却没有任何嘈杂声,只有马蹄声,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统领冲在最前面,手持一杆银色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九品上的强者,已经摸到了半步宗师的门槛。
他身后跟着两个副统领,手持长剑,气息稍弱,可也是稳稳的八品。
再往后,是一万铁骑,最低修为五品,这支军队,放在整个天下,都是无敌的存在。
无心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震惊。
他在庆国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支军队。
他们的铠甲、兵器、战马,都不像是庆国的制式。
他们从哪儿来的?谁训练的?谁养的?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可他没有时间去想了,
因为那支军队已经冲到了面前。
铁玄一马当先,银色长枪刺出,直奔无心面门!
无心仓储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无心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刀差点脱手。
这特么是九品上?
他稳住身形,看着铁玄,目光里满是惊骇,九品上,快到半步宗师了,但展现出来的实力......
可他身后还有两个八品,再往后还有一万最低五品的铁甲军。
“撤!”
无心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不管对方是谁的人,但看气势汹汹的,绝对来者不善。
可想要撤来不及了。
无心环顾四周,心彻底沉了下去。
四面八方都是铁甲玄兵,黑压压的,像铁桶一样把这三千黑骑围得严严实实。
跑不掉了。
无心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黑骑士兵:
“列阵!圆阵!盾牌在外,长枪在内,弓箭手居中,准备迎敌!”
黑骑毕竟是黑骑,陈萍萍亲手训练的精锐,慌乱只持续了片刻。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搭箭上弦,三千人挤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无心和影子站在阵中,背靠着背,两人面色铁青,可他们没有退。
铁玄骑在马上,看着黑骑列阵,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急着进攻,转身对身边两个副统领吩咐道:
“把太子妃、侧妃、小皇孙和范少爷护送到后方,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守着,少一根汗毛,提头来见。”
副统领点头,带着一队骑兵护着马车往后撤了数百步,停在安全的地方。
铁玄这才转回头,看着那个圆阵,举起银色长枪,声音如雷霆炸响:
“七千铁甲玄兵,四面合围,不得放走一个!三千铁骑,正面冲锋,破阵!”
铁甲玄兵有铁甲玄兵的骄傲,铁玄也早就想要试试传说中的黑骑了。
七千人齐声呐喊,马蹄声响彻云霄,迅速散开,从四面八方把黑骑的圆阵围了个水泄不通。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压阵,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三千铁骑在铁玄身后列阵,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铁甲碰撞声清脆刺耳。
无心看着那片铁甲洪流,手心全是汗,这支军队的装备,比庆国最精锐的骑兵还要好。
他们的修为,最低都是五品。
三千人里,五品、六品、七品比比皆是,八品也不在少数。
这种配置,放在战场上就是绞肉机。
“放!”铁玄长枪向前一指。
三千弓箭手同时松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住了月光。
黑骑的盾牌手举起盾牌,可箭力道太大了。
七品弓箭手射出的箭,不是普通盾牌能挡住的。
箭矢穿透了盾牌,穿透了铠甲,穿透了血肉。
黑骑阵中惨叫连连,一排排士兵倒下去,鲜血飞溅。
圆阵出现了缺口,有人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是铁甲玄兵,跑不掉。
铁玄举起长枪,策马冲锋:“杀!”
三千铁骑同时启动,大地在震颤,马蹄声如雷鸣,铁甲洪流像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圆阵上。
铁骑所过之处,黑骑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一刀劈开盾牌,一枪刺穿铠甲,铁蹄踩过尸体,碾碎骨头,血肉横飞。
无心挥刀拼杀,一刀劈飞一个铁骑,又一刀斩断一柄长枪。
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影子的短刃已经卷了刃,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血把衣袍都染红了。
他咬着牙,一刀刺穿一个铁骑的咽喉,可另一柄长枪已经刺进了他的大腿,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鲜血从大腿上的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裤管。
无心一刀斩断刺向影子的长枪,伸手把他拽起来,拖着他往后退。
两个人背靠着背,身边的黑骑已经越来越少,从三千变成两千,从两千变成一千,从一千变成几百。
地上全是尸体,摞在一起,血水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走!”无心低吼一声,一刀劈开挡路的铁甲骑兵,拖着影子从缺口冲了出去。
两个人的真气疯狂燃烧,速度提到了极致,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从铁甲玄兵的缝隙中穿过。
几支箭矢追上来,被无心挥刀磕飞。
几柄长枪刺过来,被影子一剑荡开。
他们拼了命,什么也顾不上了。
铁玄骑在马上,看着无心拖着影子消失在黑暗中,没有追。
他把长枪扛在肩上,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满意。
他的任务是保护太子妃,不是追杀残兵。
跑了两个头目,换三千黑骑全灭,这笔买卖不亏。
而且两个半步宗师想要跑,追上还是很难的,除非两人像龙一三人那样决定死战。
“停。”铁玄举起长枪,铁甲玄兵收刀归鞘,箭矢落袋,长枪拄地
铁玄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被围在中间的黑骑残兵,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浑身是血,靠着盾牌勉强站着。
他们没有投降,也没有再抵抗,只是站在那儿,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全杀了。”
两百黑骑没有一个求饶,没有一个逃跑。
他们握紧手中的刀,看着那些围上来的铁甲玄兵,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抬起头望着天,有人嘴角带着笑。
刀光落下,两百颗人头落地,战场上彻底安静了。
铁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太子妃,黑骑已灭,末将幸不辱命。”
范若若抱着李意欢,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黑骑叹了口气。
“铁...玄?”
“末将在。”
“收拢龙一、龙七、龙八的遗体,好好收着,带去苍寒州。
“是!”铁玄抱拳,站起身,挥了挥手。
几十个铁甲军士跑出去,把龙一、龙七、龙八的遗体抬上准备的马车,用白布盖好,盖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兵器被收集起来,放在遗体旁边。
那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墓碑。
“还有,范思哲的伤。”范若若走到范思辙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只耷拉着的胳膊,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
“疼吗?”
范思辙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抹了一把脸,抹得满脸是血:
“姐,不疼,就是有点冷。”
范若若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转头对铁玄道:
“还请将军找个大夫。”
“是。”
铁玄点了点头,让人把范思辙抬上另一辆马车,范思辙被抬走的时候还咧嘴笑:
“姐,我没事。你别哭。”
铁玄走到范若若面前,低声道:“太子妃,该走了,再不走,庆军可能会到。”
范若若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林婉儿接过李意欢坐在范若若旁边,脸色苍白,浑身还在发抖,这种场面她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佩服范若若的镇定
马车启动,铁甲玄兵护卫在周围,浩浩荡荡地往苍寒州方向去了。
身后,道上只剩下一片尸体和残肢,三千黑骑全部阵亡,无一生还。
.....
观湖殿里,
庆帝和陈萍萍在等,等黑骑的消息,等太子妃被抓回来的消息。
三千黑骑,无心带队,影子压阵,抓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十拿九稳。
陈萍萍已经派出了信鸽,应该很快就有消息回来。
此时的陈萍萍很轻松,三千黑骑加上无心和影子,拿下龙一三人没有任何压力。
就算燕山周围出现一万铁骑,也无所谓,不过一万而已。
真以为黑骑是吃素的?
“陈萍萍。”庆帝忽然开口:“那一万骑兵,是哪来的?”
陈萍萍的尴尬一笑:“臣.......不知。”
“不知?”庆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监察院院长,天下事没有你不知道的。”
“一万骑兵,从哪儿冒出来的?谁训练的?谁养的?你告诉朕,你不知道?”
陈萍萍低下头,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声音发紧:
“臣......失职,臣甘愿受罚。”
庆帝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了疲惫。
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一万骑兵,不是小数目。
养一万骑兵的花费,足够养五万步卒,这些钱从哪儿来的?谁出的?
太子,只能是太子。
他早就知道太子在暗中积蓄力量,可他没想到,太子积蓄的力量,大到了这个地步。
“陛下,这骑兵以前应该在燕山训练,此事应该跟长公主有关。”
“废话!”庆帝听了陈萍萍的话顿时翻了翻白眼:“没有李云睿,他李承乾还养不起这么多骑兵!”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侯公公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份密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陛...陛下...黑骑...黑骑......”
庆帝看着侯公公,目光冷了下来:“黑骑怎么了?”
侯公公以额触地,浑身发抖:“三千黑骑.......全军覆没。”
“什么!”陈萍萍的轮椅猛地往前一冲,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好半天合不拢:“什么?你说什么?”
庆帝的手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看着侯公公,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在胡言乱语。
侯公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把密报举过头顶。
庆帝一把夺过来,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三千黑骑,全军覆没。无心重伤,影子重伤,带出去三千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他们两个。
一万骑兵,最低五品!
庆帝放下密报,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一万骑兵,最低五品。
三千黑骑,被他们灭了,三千黑骑,就算是五万大军想要灭掉他们,也难如登天。
可这一万骑兵,仅仅用了三千就做到了。
这已经不是骑兵了,这是绞肉机,是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