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他的手很稳,很有力,像是在告诉她,我回来了,别怕。
  林婉儿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可她忍着没有哭。
  她走过去,站在李承乾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像个小孩子。
  李承乾松开范若若,伸手把林婉儿也揽进怀里。
  两个女人靠在他胸口,一个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咬着嘴唇忍着眼泪。
  李承乾搂着她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们的背。
  过了很久,范若若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沙哑:“殿下瘦了。”
  李承乾笑了,握住她的手:“哪有?天天吃肉,胖了还差不多。”
  范若若瞪了他一眼,又哭又笑,锤了他一下。
  林婉儿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赶紧擦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孩子呢?”李承乾问。
  范若若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里屋,没一会儿,抱着李意欢出来了。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裹在襁褓里,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李承乾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小子,又胖了,下巴都成双的了。
  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李意欢皱了皱眉,小嘴一咧,像是要哭,又忍住了,继续睡。
  范若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眼泪又掉下来了。
  李承乾把孩子递还给奶妈,转过身,看着范若若和林婉儿,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范若若摇了摇头,笑了:“不辛苦,殿下在外面拼命,才辛苦。”
  林婉儿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李承乾的衣袖,不肯松手。
  李承乾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们不问,不闹,不争,不吵。
  她们只是等他,等他回来,等他抱抱她们,等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伸手,把她们俩又揽进怀里,范若若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范若若没有问李云睿的事,她是聪明女人,有些事,没必要点破,点破了,大家都难堪。
  林婉儿靠在他另一边,也闭上了眼睛,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只要李承乾回来了,就够了。
  李承乾陪着范若若和林婉儿,在铁山城里转了一天。
  没有公务,没有军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牵着范若若的手,林婉儿挽着他的胳膊,三个人像普通百姓一样,走在铁山城的街巷里。
  商铺已经开了大半,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又去了城外的河边,河水解冻了,哗哗地流,岸边的柳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傍晚的时候,回了太子府,李意欢被奶妈抱在院子里晒。
  小家伙看见李承乾,伸手要抱,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承乾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他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范若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晚饭是范若若亲手做的,几个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鱼、鸡汤、蒸蛋。
  味道不算顶好,可李承乾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吃完饭,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然后回了书房。
  灯点起来了,烛火跳了跳,照着墙上那幅苍寒州的地图。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是燕小乙下午送来的军报,上面写着新兵的训练进度和粮草的消耗情况。
  他看了几遍,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龙三说:
  “去,把范思辙叫来。”
  范思辙很快就来了。,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脸色有些疲惫,可眼睛很亮。
  他走到李承乾面前,行了一礼:“姐夫。”
  李承乾抬了抬下巴:“坐。”
  范思辙在他对面坐下,把账册放在桌上,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沉稳:
  “姐夫,内库工坊已经快建完了,陛下动手的时候,您就让人传信过来,让苍寒州这边做准备。”
  “燕将军拨了两千兵丁帮忙,郑大人调了民夫,日夜赶工,虽然时间很赶,可工坊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机器也安装了一部分。”
  “明天就能开工,先用着,边生产边完善。”
  李承乾拿起账册,翻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点了点头。
  他看着范思辙,心里有些感慨。这小子,在户部历练了,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只会算账,现在连工程进度都能管了。
  “生产计划呢?”李承乾放下账册,看着他,“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来?”
  范思辙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苍寒州的地图前,指着铁山城东边的一片区域,声音拔高了几分:
  “姐夫,三大坊的工坊都集中在城东,挨着码头,方便运输。”
  “香皂最快,三天之内就能开工,玻璃坊慢一些,窑还没建好,得等半个月。”
  “烈酒坊和香水坊,设备是从江南搬过来的,直接就能用。”
  “我计划,第一批货香皂、烈酒、香水,十天之内下线。”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工坊、仓库、码头,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范思辙,目光认真:“第一批货,往大奉和北齐卖,第二批货再考虑离阳和北凉。”
  范思辙抱拳,声音洪亮:“姐夫放心,十天之内,第一批货一定下线。”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别太累,工坊的事,慢慢来。”
  范思辙点了点头,收起账册,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
  北齐,皇宫。
  太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报,脸色很难看。
  战豆豆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腰束得紧紧的,坐得笔直。
  “没想到庆帝是大宗师巅峰,藏的真深啊!”
  “苦荷大师,这个消息,您怎么看?”
  苦荷坐在客位上,依旧穿着一身灰色僧袍:“太后,陛下,若真是如此,恐怕北齐之内无人是他的对手。”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庆国太子呢?庆国太子是宗师初期,可他在江南码头上,一人杀了四顾剑,他有没有可能.......”
  苦荷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不可能,李承乾天赋异禀,剑法通神,可他毕竟只是宗师初期。”
  “他能杀了四顾剑,是因为叶流云轻敌,四顾剑大意。”
  “李承乾对上庆帝,十招之内必败。”
  战豆豆犹豫了一下道:“母后,儿臣以为,庆帝才是最大的威胁。”
  “太子在苍寒州,闹得再大,也不过是疥癣之疾,庆帝若出手,北齐无人可挡,这才是心腹大患。”
  太后点点头,然后又看向苦荷。
  “太后,陛下,我还有一事想问。”
  “大师请说。”
  苦荷一字一句道:“叶轻眉的死,到底是不是庆帝谋划的?”
  太后点了点头:“监察院的暗探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确认了,庆帝亲手杀了叶轻眉。”
  苦荷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庆帝!”苦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冰,“出兵庆国!”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叹了口气:“大师,出兵庆国,谈何容易?庆帝是大宗师巅峰,手里有几十万大军。”
  “北齐的兵力,自保有余,进攻不足,贸然出兵,只怕.......”
  苦荷缓缓站起身,灰色僧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太后,北齐自保有余,但北齐并非孤悬海外。”
  “大奉、离阳、甚至庆国太子李承乾,他们都有理由站在庆帝的对立面。”
  太后眯起眼睛:“大师是说......合纵?”
  苦荷点了点头,收回手,重新落座,双手合十,低声道:
  “太后明鉴,庆帝一人之力,便可使天下震动,若他真是大宗师巅峰,又坐拥庆国数十年积蓄的国力,任何一国单独对上他,都是以卵击石。”
  “但他再强,也是人,不是神,若北齐、大奉、离阳、苍寒州,四方同时发力,他首尾难顾,再高的武功也挡不住天下大势。”
  战豆豆沉思了片刻,眉头微蹙,接口道:“大师所言有理,但大奉与离阳会愿意趟这浑水吗?”
  “大奉皇帝精于算计,离阳更是隐忍的老狐狸,而且还有北凉虎视眈眈,他们凭什么去与一位大宗师巅峰的帝王正面冲突?”
  苦荷嘴角微微勾起:“他们为了自己也要出兵。”
  “庆帝是大宗师巅峰的消息,如今已经传遍天下,而且庆国的野心谁都能看出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位拥有碾压性武力、又正当壮年的皇帝,又有野心的帝王,对任何邻国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更何况,庆帝杀了叶轻眉,那些受过叶轻眉恩惠的势力结仇的开始,这些,都是可以借用的势。”
  太后和战豆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思索与权衡。
  沉默良久,太后终于开口:“大师说得有理。苦守一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与其等庆帝腾出手来各个击破,不如主动联合,搅乱这潭水。”
  她顿了顿,看向战豆豆:“陛下,传旨鸿胪寺,即刻遣使........”
  .......
  大奉,皇宫,御书房。
  元景帝靠在龙椅上皱着眉。
  魏渊站在御案前,一身黑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如松。
  “陛下,庆帝乃大宗师巅峰的消息,已确认无误,臣在庆国监察院的暗桩,传回了详细经过。”
  “庆帝一掌废了范建的宗师修为,其威压如山如岳。”
  “魏渊。”
  魏渊微微躬身:“臣在。”
  “庆帝是大宗师巅峰。”元景帝淡淡开口:“再进一步,就是陆地神仙了,天下谁人能挡?”
  “进了陆地神仙,相当于一品啊,大奉,谁能挡他一掌?”
  魏渊沉默了,大奉有宗师,可没有陆地神仙。
  宗师与陆地神仙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不是人数能弥补的。
  “陛下,庆帝的威胁,远大于庆国太子。”
  “太子李承乾,虽是宗师初期,可他年轻,根基未稳,且被庆帝追杀,自顾不暇。”
  “庆帝正值壮年,手握庆国数十年积蓄的国力,又有大宗师巅峰的武力。”
  “他要扩张,大奉北齐首当其冲。”
  元景帝的手在扶手上攥紧,庆国吞了北齐的苍寒州,下一步呢?
  “魏渊,你说,该怎么办?”
  魏渊抬起头,看着元景帝,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
  “陛下,联合,与北齐联合,与离阳联合,与苍寒州的太子联合。”
  “庆帝再强,也挡不住四国联手。”
  元景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魏渊,你去司天监找监正,问问他,这事该怎么办。”
  魏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元景帝,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解。
  “陛下,这种军国大事,去问监正......是不是不太妥当?”
  元景帝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道:“之前监正通过怀庆送了一把剑给庆国太子。”
  “那把剑,朕见过,不是凡品。”
  “监正这个人,从来不做无的放矢的事,他送剑,一定有他的道理。”
  “朕不是要问他该怎么办,是要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魏渊沉默了,他知道陛下说得对,可心里还是觉得别扭,监正虽然道行高深,可他从来不参与朝政。
  陛下让他去问监正,等于把军国大事交给一个方士,可陛下已经说了,他不能不去。
  “臣遵旨。”魏渊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魏渊长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啊。
  大奉虽然是大国,但也在如狼似虎的邻国中如履薄冰。
  要动兵庆国,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魏渊的目光又看向了后宫,犹豫了一下朝着宫门的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