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帝转过身,目光深邃而幽远。
  他看着墙上那幅天下堪舆图,看着庆国那片广袤的疆土,看着苍寒州那个被圈出来的小点,沉默了很久。
  “所以,不能让庆国太子输。”
  “他输了,怀庆不用嫁,大奉两成份额也保不住。”
  “庆帝那老东西,野心大着呢。他若赢了,吞了苍寒州,下一个就是北齐,再下一个,就是大奉。”
  “他会跟我们通商?做梦!”
  元景帝的话带着几分冷意和决绝:“与其等庆帝打过来,不如帮李承乾赢。”
  “他赢了,怀庆嫁过去,大奉六千万两白银到手,他还欠大奉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大奉在内库的份额,不会少。”
  “这笔买卖,不亏!”
  魏渊看着元景帝,心里翻江倒海,没想到陛下会这么果断,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那个平日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皇帝,此刻像换了一个人,目光锐利,言辞果决。
  “陛下,您打算怎么做?”魏渊问。
  元景帝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大奉与庆国交界的那片区域,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传旨,让镇北王率十万大军,即刻开拔,陈兵庆国边境。”
  “不需要真打,只要让庆帝分心,让他不敢全力进攻苍寒州就行。”
  “如果庆国太子有败迹,这十万大军即可进攻庆国!”
  魏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十万大军,不是小数目。粮草、军械、民夫,动一动就是几百万两银子。
  可他看着元景帝那张坚定的脸,没有劝说。
  他知道,这一仗,大奉已经上了赌桌,退不了了。
  “还有。”元景帝转过身,看着魏渊,目光冷了下来,
  “让怀庆亲自押送粮草和军备,去苍寒州,让李承乾看到我们大奉的态度。”
  魏渊愣了愣,眉头皱了起来:“陛下,苍寒州兵荒马乱,长公主去,万一.......”
  “万一什么?”元景帝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她是大奉的长公主,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魏渊低下头,深深一揖:“臣遵旨。”
  魏渊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元景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不是帝王运筹帷幄的深沉,而是一种近乎阴鸷的冷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渗透到整张脸。
  “六千万两,没想到,怀庆还真值钱啊。”
  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父女之情,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冰冷的笑。
  怀庆太聪明了,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她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自己。
  怀庆怀疑自己不是真正的元景帝,这女人暗中查了很多年,查得很小心,可他都知道。
  不能让她再查下去了,再查下去,她早晚会察觉到不对。
  必须把她支开,支得远远的,远到她查不到,
  李承乾那个条件,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个被废的太子,一个将死之人,要娶大奉的长公主。
  荒唐,可笑,可对他来说,正合心意。
  怀庆嫁过去,不管李承乾是赢是输,她都不再是大奉的长公主了。
  .......
  城东,一处不起眼的饭庄。
  魏渊坐在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了很久。
  他今日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
  门开了,怀庆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头发简单绾着,脸上没有施脂粉,清冷得像一株深谷幽兰。
  她走到魏渊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魏公,这么着急约我来,所为何事?”
  魏渊看着她,看着这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看着她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陛下有旨,要将你……嫁给庆国太子李承乾。”
  怀庆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何时?”怀庆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魏渊看着她,心里更酸了。他认识怀庆这么多年,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教她读书、教她看人、教她治国之道。
  “等苍寒州那边的仗打完,庆国太子赢了,就成亲。”魏渊的声音很低,
  “陛下还让你亲自押送粮草和军备,去苍寒州,让庆国太子看到大奉的态度。”
  怀庆的脸色终于变了,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皇看她的眼神,那种冰冷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件货物的眼神。
  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可现在她知道了,不是。
  父皇在看她的时候,确实不像在看女儿,像是在看一个威胁,一个必须处理掉的东西。
  魏渊看着她的脸色,心里一紧:“公主,您没事吧?”
  怀庆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恢复了平静。
  “魏公,本宫知道了。本宫会去的。”
  魏渊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怀庆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雅间。
  怀庆看魏渊离开,脑海中浮现李承乾的身影,这个男人,她看不透,给自己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怀庆始终提醒自己,要离李承乾远一点,没想到,竟然还能联姻。
  怀庆正想着,门突然开了。
  抬起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一个白发老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步履从容,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监正,大奉一品术士,通晓天文地理,洞察阴阳五行,连元景帝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
  可此刻,他出现在这家不起眼的饭庄,出现在她面前。
  怀庆连忙站起身,对着监正深深行了一礼,声音恭敬:
  “监正前辈。”
  监正摆了摆手,笑了:“公主不必多礼,老朽今日是来找你下棋的,不是来受礼的。”
  走到桌前,一挥手,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副棋盘。
  黑白分明,棋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玉石,在怀庆对面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