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王贲的声音沙哑。
  李承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平静:
  “王大人,本宫不是在羞辱大奉,本宫是在跟你们谈生意。”
  “怀庆公主嫁过来,大奉就是本宫的岳家,岳家要五成份额,本宫给得起。”
  “不是岳家,那就按规矩来,两成,多一成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抬了抬下巴:
  “送客。”
  王贲站在那里,他看着李承乾,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心里满是愤怒和屈辱。
  他想骂,可不敢,想打,打不过。
  只能咬着牙,对着李承乾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正厅里只剩下李承乾和林若甫。
  林若甫放下茶杯,看着李承乾,忍不住笑了:
  “殿下,您这招可真损,听说大奉的长公主是元景帝最喜欢的女儿,元景帝要是知道了,非气得吐血不可。”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笑了:“林相,您以为我真想娶怀庆?”
  “大奉不会答应的,长公主嫁一个被废的太子,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我这么说,只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想要五成份额,我给不起,也不能给。”
  “可我不能直接拒绝,提一个他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他们回去也好交差,谈不成,不是我不给,是他们不答应。”
  林若甫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赏和感慨:“殿下,您这心思,老臣佩服。”
  李承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望着窗外的天,目光幽深。
  大奉和北齐都想趁火打劫,可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仗要打,生意也要做,可不能让这些趁火打劫的人占了便宜。
  .......
  范建是在第三天清晨醒来的。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厢房,落在床上,落在范建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入目是一片陌生的陈设,青色的帐子,雕花的窗棂,
  他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爹!爹醒了!爹醒了!”范思辙趴在床边,第一个看见父亲睁眼,激动得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伸手想扶父亲起来,又不敢动。
  范若若从外间快步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她看见父亲睁着眼睛,手一抖,药碗差点掉了,连忙放在桌上,扑到床边。
  “爹……您醒了……”
  范建看着她,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女儿的脸。
  范若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脸埋在父亲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消息传到前厅的时候,李承乾正在跟燕小乙商议军务。
  他听完龙三的禀报,放下手里的军报,站起身,对燕小乙道:
  “今天先到这,我去看看岳父。”
  燕小乙抱拳:“殿下请便。”
  李承乾穿过回廊,走到厢房门口,
  看见范建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
  “岳父大人,您醒了。”
  范建转过偷,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殿下……老臣……给您添麻烦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岳父,您说什么呢?您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要说添麻烦,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范建深吸一口气:“殿下,庆帝……比您想象的可怕,他藏的太深了,武功,心机,手段,都深不可测,老臣跟了他几十年,从没看透过他。”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范建继续道:“当年他武功被废,老臣亲眼看见的。”
  “他骗了所有人,骗了二十多年,我以为他只是一个会算计、会隐忍的皇帝。”
  “我错了,他不只是皇帝,他还是宗师巅峰,是天下数一数二高手。”
  “殿下,你千万不能轻敌。”
  李承乾点了点头:“岳父,我知道,我不会轻敌。”
  李承乾没有急着走,而是让范若若取来银针,再次为范建施了一遍针。
  他运上了真气,紫金色的皇道龙气顺着银针渡入范建的经脉,温养那些断裂的脉络,驱散淤积在体内的寒气。
  范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从惨白变成了苍白,嘴唇也有了些许血色。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枕头上,感觉胸口那股闷了许久的浊气散了不少。
  “殿下,老臣……多谢。”范建的声音还是沙哑,可比刚才清楚多了,不再像是砂纸磨石头。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胳膊,虽然酸软无力,但已经能听使唤了。
  李承乾收起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道:“岳父别急着谢,您这身子,还得养。”
  “经脉断了大半,武功是回不来了,可行动无碍,好好将养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范建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失落,武功废了就废了,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他转过头,看着李承乾,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殿下,老臣有件事想跟您说。”
  李承乾在床边坐下:“岳父请讲。”
  范建深吸一口气,道:“虎卫那八百人,是老臣一手训练出来的。”
  “他们忠诚,能打,敢死,殿下把他们收在身边,老臣放心。”
  “可八百人,太少了,庆帝身边有红卫、黑骑、禁军,高手如云。”
  “殿下若想跟他正面抗衡,这些人远远不够。”
  李承乾点了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岳父的意思是……再训练一批?”
  范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殿下,训练虎卫,太难了。”
  “八百虎卫,老臣花了十几年时间,耗费了几千万两银子,才练出来。”
  “选人要查三代,背景、人品、忠诚,一样都不能少。”
  “训练要名师,兵器要精钢,铠甲要特制,吃的喝的都要比普通士兵好上千倍。”
  “这些都要钱,要时间,眼下庆帝的大军就在路上,殿下哪有时间等?”
  李承乾知道范建说的是实话,虎卫不是普通士兵,是精锐中的精锐,是死士中的死士。
  每一个都花了无数心血,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岳父,您先养伤,训练的事,不急。”李承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等您好了,帮我把现有的八百虎卫再锤炼锤炼,至于新兵,慢慢来,不着急。”
  范建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沉声道:
  “殿下,虎卫那种级别的精锐,确实练不出来,时间不够,可如果您只是想要一支能上战场、能杀敌、能挡住庆帝大军的精锐,老臣有办法。”
  “只是.......代价不小。”
  李承乾身子微微前倾:“什么办法?”
  范建道:“药浴,老臣手里有一张方子,是用几十种珍稀药材熬成药汤,让士兵浸泡。”
  “这种药浴可以迅速提升普通士兵的体质,激发他们的潜力。”
  “高强度训练完之后,一个人一次药浴,光是药材成本就要百两银子。”
  “而且必须每天泡,连续一个月,不能间断,一个月后,可成精锐。虽然达不到铁甲玄兵那种程度,但每个人踏入三品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看着李承乾的脸色,继续道:
  “殿下,这是一种压榨潜力的法子,泡过这种药浴的士兵,以后很难再进一步,而且常年征战会损伤根基,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承乾脸色微微一变,一百两银子一个人,一天一百两,一个月就是三千两。
  他要一万人,一个月就是三千万两。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大坊搬迁、重建、开工,花了不少,养铁甲玄兵,花了不少。
  苍寒州驻军的粮饷,花了不少。
  他手里剩下的银子,不过几百万两,连一万人的药浴钱都不够。
  李承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范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殿下在算账,也知道这笔账不好算。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范建,声音有些发紧:“岳父,一万人,一个月,三千万两,我现在手里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范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殿下,老臣知道。所以老臣才说,这是代价。”
  “可殿下,您想想,这一万人要是练出来,是什么概念?”
  “一万人,最低三品修为,配上皮甲、精钢刀、弩箭,结成战阵,可挡十万大军!”
  “他们有他们在前线顶着,铁甲玄兵就能腾出手来侧翼突击,就算遇上红旗,铁甲玄兵也可以放心冲锋。”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他手里确实有铁甲玄兵这个大杀器,但不是没有制衡的办法。
  情报已经传过来,庆帝秘密培养的红骑中的精锐已经出发,就是为了针对铁甲玄兵。
  而且还有7000黑骑同时出发。
  李承乾心中胆寒,这庆帝手里到底藏了多少。
  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成为太子,到北伐,到被废,到逃亡,到在苍寒州扎根。
  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转过身,看着范建,目光里的犹豫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了坚定:
  “岳父,银子的事,我来解决。您先把药方写出来,先让高达试着练一批。”
  范建看着他:“殿下,您决定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重:
  “决定了,这支兵,练出来,能少死很多人,能用银子换人命,值。”
  “再说了,这一万人,不只是这一仗,以后我要杀回京都,要坐那把椅子,手里得有刀。”
  范建看着李承乾,目光里满是欣慰和感慨。
  他想起当年跟着庆帝打天下的时候,也是这样。
  ........
  大奉,皇宫,御书房。
  元景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王贲从苍寒州发回的密报,已经看了两遍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得了多大的好处一样。
  魏渊站在御案前,看着陛下表情,心里有些摸不准。
  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难道李承乾真的丧心病狂为了赢把内库商品的制作方法卖了?
  那也太蠢了点。
  “陛下,王贲的信上怎么说?”
  元景帝把密报扔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忽然笑了。
  “魏渊,你知道李承乾提了什么条件吗?”
  魏渊微微躬身:“臣不知。”
  元景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他要娶怀庆,说只要怀庆嫁过去,内库供给大奉的商品份额就提到五成,不然,最多两成。”
  魏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怀庆长公主,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大奉最尊贵的女子。
  嫁给一个被废的太子,一个正在被庆帝追杀的逆臣,一个生死未卜的亡命之徒。
  这太荒唐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元景帝嘴角那抹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元景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魏渊,感叹一声,问:“魏渊,你知道五成份额,一年值多少钱吗?”
  魏渊低下头:“臣不知。”
  元景帝转过身,看着他,目光灼灼:“六千万两,大奉一年从内库拿的货,两成份额,就值两千多万两。”
  “五成,就是六千万两,六千万两白银,是大奉七成的税收啊。”
  “一个公主,换六千万两,魏渊,你说,划算不划算?”
  魏渊沉默了,知道陛下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怀庆长公主,不是一件货物,不是一桩买卖,她是人,是陛下的女儿。
  可陛下是皇帝,在皇帝眼里,女儿也是棋子。
  不过这可是六千多万两白银,就算是魏渊也不得不心动啊。
  这六千多万两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元景帝明显心动了。
  “陛下,李承乾若输了呢?”魏渊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若被庆帝杀了,怀庆公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