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依然没有还手,只是躲闪。
  他的速度不快,可每一次都恰好避开她的攻击,像是在闲庭信步。
  他在看她的招式,看她的破绽,看她的进步。
  三十招过后,海棠朵朵的呼吸有些乱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可她不肯停,又劈出了第三十一斧。
  这一斧,比之前所有的都快、都狠、都准,像是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这一斧里。
  李承乾没有躲,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斧刃。
  海棠朵朵愣住了,看着那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夹住她的斧刃,纹丝不动。
  她用力抽,抽不动,用力压,压不下去。
  “你.......”脸涨得通红。
  李承乾松开手指,退后一步,笑了:“不错,这一斧,有九品上的味道了。”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短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眼睛亮得惊人:
  “再来!”
  她收起短斧,换了一双拳头,双拳如风,直取李承乾胸口。
  李承乾依然没有还手,只是躲闪。
  她的拳法比斧法更灵活,更快,更狠,拳拳带风,招招奔要害。
  李承乾一边躲,一边指点:“出拳要快,可收拳要更快,别把力量用老了,留三分力在手里。”
  海棠朵朵咬牙,调整了出拳的节奏。果然,拳法的连贯性好了很多,不再有那种力竭后的停顿。
  “对,就是这样,出拳的时候,腰要跟着转,把全身的力量都带上来。”李承乾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教徒弟。
  海棠朵朵按照他说的做,一拳打出,果然比之前重了不少,带着呼呼的风声
  李承乾伸手,一掌拍在她的拳头上,将她震退了几步。
  他的力道把握得刚好,不会伤到她,又刚好让她感受到阻力。
  “行了。”李承乾收手,负手而立,“你的根基已经很扎实了,差的只是一层窗户纸,刚才那一拳,已经有了九品上的威力。”
  “回去之后,再练几天,应该就能突破了。”
  ........
  北齐和大奉的使臣几乎同时到了铁山城。
  一个从北边来,一个从西边来,两路人马在城门口碰上了,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各自跟着引路的侍卫进了驿馆。
  当天下午,两份拜帖就送到了太子府。
  李承乾看着案上那两封烫金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倒快。
  “林相,您怎么看?”李承乾把帖子递给坐在下首的林若甫。
  林若甫接过帖子,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道:“殿下,趁火打劫,他们知道咱们的处境,”
  “南有庆帝三十万大军压境,苍寒州孤立无援,兵力不足。”
  “这时候他们来,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谈生意的。”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笑了:“生意?什么生意?”
  林若甫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深沉:
  “殿下,北齐要苍寒州,大奉要什么?”
  “他们觉得殿下输定了,想在殿下输之前,捞一把。”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若甫,目光平静:“林相,您觉得,他们会提什么条件?”
  林若甫想了想,道:“北齐,不出兵帮忙,除非殿下答应战后归还苍寒州。”
  “大奉,除非殿下把内库商品的制作办法给他们。”
  “两家都算准了殿下现在最缺什么,粮草,兵力,后路。”
  “他们以为殿下会求他们,所以会狮子大开口。”
  李承乾点了点头,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那就让他们开口,开完了,咱们再还价。”
  第二天上午,北齐使臣先到了太子府。
  来的是礼部侍郎崔元,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他走进正厅,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北齐使臣崔元,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抬了抬下巴,淡淡一笑:“崔大人请坐。”
  崔元在客位坐下,接过下人奉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
  “殿下,下官奉陛下之命,来与殿下商议两国联手抗庆之事。”
  “陛下说了,北齐与庆国,世代为邻,本应和睦相处。”
  “可庆帝暴虐,先侵苍寒州,后废太子,如今又兴兵犯境,北齐不能坐视不管。”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看着崔元,没有说话。
  崔元继续道:“陛下愿意出兵五万,牵制庆国的兵力。”
  “同时,北齐的粮草、军械,也可以卖一些给殿下,只是.......”
  顿了顿,看着李承乾的脸色,“陛下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李承乾笑了:“什么条件?”
  崔元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战后,苍寒州归还北齐,殿下若能答应,北齐的援军和粮草,即刻出发。”
  林若甫坐在李承乾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承乾看着崔元,冷笑一声:
  “崔大人,苍寒州是本宫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是庆国将士用命换来的,你一句话,就要本宫还回去?”
  崔元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笑眯眯地道:
  “殿下,下官不是在跟您讨价还价,下官只是在传达陛下的意思。”
  “殿下若觉得不妥,可以再议,只是.......”
  “下官听闻,庆帝的三十万大军,不日即将抵达苍寒州,殿下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李承乾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崔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崔大人,你回去告诉战豆豆,苍寒州,一寸不让,她愿意出兵,本宫欢迎。”
  “她不愿意,本宫也不勉强,可要是她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本宫连北齐一块打。”
  崔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李承乾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他是北齐的使臣,是代表陛下来的,不能怂。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
  “殿下,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下官千里迢迢从北齐赶来,是为了帮您,不是来跟您吵架的。”
  “您如今被庆帝追杀,困守苍寒州,粮草不济,兵力不足,四面楚歌。”
  “下官好心好意给您指条明路,您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出言威胁,殿下,您这是要把北齐往庆帝那边推吗?”
  “殿下,您现在都快兵临城下了,竟然还这么狂,您真不怕北齐出兵,跟庆帝前后夹击,把您这点家底吃得一干二净?”
  林若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崔元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李承乾平静的笑了笑:“崔大人,你回去告诉战豆豆,如果北齐敢出兵,本宫就放弃抵挡庆帝,直接扭头打北齐。”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三十万庆国大军,本宫挡不住,可北齐那几万边防军,本宫还是打得过的。”
  “本宫就算死,也要拉北齐垫背。”
  崔元的脸色白了,看着李承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殿下,你.......”崔元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李承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崔大人,本宫不是在吓你,本宫是在告诉你,北齐的选择,决定了北齐的命运。”
  “要是想趁火打劫,本宫奉陪到底。”
  李承乾走回椅子坐下,抬了抬下巴:“送客。”
  崔元站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位太子,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不怕。
  不怕庆帝,不怕北齐,这样的人,惹不起。
  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殿下,下官.......告辞。”
  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正厅。
  身后,林若甫放下茶杯,看着崔元狼狈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摇了摇头。
  “殿下,您这一番话,把崔元吓得不轻。”
  李承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淡淡地道:“不是吓他,是说北齐听的。”
  “北齐想趁火打劫,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们出兵帮庆帝,庆帝赢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他们不傻,不会做这种蠢事。”
  林若甫点了点头,笑了:“殿下英明,那大奉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李承乾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目光幽深:
  “大奉也一样,想趁火打劫,没门。”
  北齐的使臣崔元刚走,大奉的使臣王贲就到了。
  他在门口跟崔元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崔元的脸色很难看,铁青着脸,像是刚吃了一肚子苍蝇。
  王贲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提高了警惕。
  他整了整衣袍,大步走进正厅,对着李承乾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
  “大奉使臣王贲,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抬了抬下巴,淡淡一笑:“王大人请坐。”
  王贲在客位坐下,接过下人奉上的茶,没有喝,开门见山:
  “殿下,下官奉陛下之命,来与殿下商议两国通商之事。”
  “陛下说了,大奉与庆国,本为友好邻邦,如今庆帝倒行逆施,大奉愿意为殿下提供粮草、军械,甚至可以在边境牵制庆国的兵力。”
  “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李承乾的脸色,“陛下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嘴角微微勾起:“但说无妨。”
  王贲一字一句道:“大奉想要内库商品的制作方法,所有内库货的配方和工艺,大奉都要一份。”
  听到这话,李承乾摇头失笑:“王大人,你知道内库商品的制作方法,值多少钱吗?”
  王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声音依旧不卑不亢:
  “殿下,下官知道,所以下官才说,这是陛下的条件。”
  “殿下若答应,大奉的粮草军械,即刻启程,殿下若不答应.......”
  “不答应怎样?”李承乾打断他,目光冷了下来。
  王贲没有退缩,直视着李承乾的眼睛:“殿下若不答应,大奉便不能出兵相助。”
  李承乾听了这话舒服一些,最起码元景帝没有说出兵威胁。
  “王大人,你回去告诉大奉陛下,内库的制作方法,一条都不会给,本宫宁可投降,也不会把庆国的命根子交出去。”
  “送客!”
  王贲的脸色变了,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没想到李承乾会这么强硬,连谈都不谈,直接送客。
  “殿下,下官只是在传达陛下的意思。殿下若觉得制作方法不妥,可以换一个条件。”
  “大奉想要内库供给大奉的商品,每年多加五成份额,殿下若能答应,大奉的粮草军械,即刻出发。”
  李承乾的态度好了不少,但是五成,内库的产量目前根本跟不上。
  “王大人,你们大奉的胃口,也太大了。”
  王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道:“殿下,这是陛下的底线。”
  “王大人,本宫倒是有一个条件。”
  王贲愣了一下,连忙道:“殿下请说。”
  李承乾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什么时候把你们大奉的怀庆公主嫁给本宫,本宫什么时候把内库的份额提到五成。”
  “现在嘛,大奉如果出兵,内库最多加两成。”
  王贲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殿下!怀庆公主是我大奉的长公主,您一个前途未卜的太子,竟敢.......”
  “竟敢什么?”李承乾打断他,目光冷了下来,“本宫是太子,被废了也是太子。”
  “本宫连庆帝都敢反,还不敢娶你们大奉的长公主?”
  王贲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成虽然不少,但对他五成的预期不相符啊。
  多加两成,就有上千万两白银的利润,确实不少,但是大奉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