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意气风发的男人瘦了一圈,眼下青黑,西装皱得不像样。
  他看见我,眼眶一下红了:“知意。”
  妈妈下意识挡在我面前。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谢州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哽咽。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药会害了孩子。”
  “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吃。”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谢州,也许你不是故意想害死孩子。”
  他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希望。
  我却继续说:
  “可是你每一次偏袒周雪宁,都是真的。”
  “每一次说我胡闹,都是真的。”
  “每一次明知道我难受,还逼我吃药,也是真的。”
  “你不是不知道我痛苦,你只是不在乎。”
  谢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知意,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我摇了摇头。
  “从孩子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以后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没有再看他,挽着妈妈的手,转身离开。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身黑色大衣。
  法庭上,周雪宁哭到几乎站不稳。
  谢州全程低着头,再也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证据一份份提交。
  视频播放时,旁听席一片死寂。
  最终,周雪宁因违规用药、伪造记录等行为,付出了法律和职业代价。
  谢州也因共同参与,以及婚内重大过错,承担了相应责任。
  财产分割和赔偿结果下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律师把最后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语气终于轻了下来。
  “沈小姐,都结束了。”
  我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
  原以为真正等到这一天时,我会痛哭,会崩溃。
  会恨不得把这几个月受过的委屈全都喊出来。
  可我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
  那些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那些夜里反复折磨我的画面。
  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点一点结了痂。
  不是不疼了。
  而是我终于不再允许它们继续伤害我。
  我签下名字后,律师合上文件夹,对我点了点头。
  “祝您生活幸福。”
  我笑了笑:“会的。”
  走出律所时,阳光落在肩头,暖得有些不真实。
  我注销了旧号码,换掉所有联系方式,也搬离了那座让我喘不过气的城市。
  离开前,妈妈陪我去了车站。
  她看着我,眼里还是藏着心疼。
  “知意,会舍不得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人潮涌动,车来车往。
  这里有我七年的婚姻,有我全心全意爱过的人,也有我亲手埋葬的爱情。
  曾经我以为,离开这里,我会像剜掉半颗心一样痛。
  可此刻,我只觉得轻松。
  我摇了摇头。
  “不会了。”
  列车缓缓启动。
  城市的轮廓一点点后退,最终模糊在车窗之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和妈妈交握的手上。
  我靠在妈妈肩上,慢慢闭上眼。
  这一次,我没有再听见争吵,没有再梦见那间冰冷的手术室,也没有再看见谢州的脸。
  我睡得很安稳。
  像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