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被超度,山魈的契约被破,力量大减。它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疯和尚,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它双翼一振,卷起一阵狂风,便要冲天而起。
  “想走?问过我这酒葫芦没有?”
  道济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他将葫芦口对准了半空中的山魈,轻轻一吸。
  一股无形的、沛莫能御的吸力,从那小小的葫芦口中传来。山魈那庞大的身躯,竟是完全无法抵抗,被硬生生从空中拽了下来,不受控制地朝着葫芦口飞去,身体也在这过程中越变越小。
  “不!饶命!上仙饶命!”山魈惊恐地尖叫起来,它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眼前这人,绝不是凡间的修士,他身上的气息,古老、威严,甚至……带着一丝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幽冥之气。
  道济不为所动,眼看就要将山魈收入葫芦。
  可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停。那股吸力,也随之消失。
  山魈重重地摔在地上,恢复了原形,但已是身受重伤,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不解地看着道济。
  道济挠了挠头,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
  “哎呀,差点忘了。佛祖说,要有慈悲心。直接把你炼化了,太不环保了。不如……给你个机会。”
  他走到山魈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它的脑袋。
  “说,是谁让你来的?那林天德背后,又是谁在替他谋划?一个小小妖道,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敢拿活人当桩。”
  山魈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但看到道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它浑身一哆嗦,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原来,那个教唆林天德的妖道,只是个马前卒。他背后真正的主人,是当朝国师,一个自称“普渡真君”的妖人。这妖人正在暗中布局一个巨大的阵法,需要集齐七七四十九个极阴之地的地缚灵作为阵眼,而柳如烟,就是其中之一。
  “国师……”道济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原来是他。难怪,难怪。”
  山魈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它能感觉到,当“国师”两个字出口时,眼前这个疯和尚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不再是游戏人间的戏谑,而是一种……一种仿佛九天神佛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一种执掌天地法则的威严。
  这股气息,它只在传说中,那些从幽冥地府里走出的神祇身上感受过。
  山魈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
  它壮着胆子,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道济,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
  “你……你究竟是谁?灵隐寺的道济只是个名号!这佛光……这法力……这不是凡间修士能有的!你不是人!”
  道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只是这一次,他的双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万古沉浮。
  “哦?你闻到了?我这破僧衣上,既有俗世的酒肉臭,也沾着点……阴曹地府的铁锈味儿。阎王老儿见了我,也得客气地问一句……”
  山魈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像是预感到了那个足以颠覆三界认知的答案,尖叫着追问:
  “问什么?!”
  道济拿起酒葫芦,慢悠悠地灌了一大口,惬意地哈出一口酒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才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的闲散语气,轻声说道:
  “他问,‘尊驾今日莅临,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