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我在学院旁开了一家小餐馆。
  店名叫寻味。
  店里只有八张桌子,每晚需要提前预约。
  顾行舟负责前厅,我负责后厨。
  他常倚在传菜口提醒:“七号桌催了三次。”
  “告诉他,虾要一只只剥,急也没用。”
  “他说愿意自己剥。”
  我把整盘小龙虾递出去。
  “那就让他体会一下劳动。”
  顾行舟笑着接过盘子。
  晚上十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我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戴好手套,给自己留了一斤小龙虾。
  顾行舟拿来两瓶汽水。
  “今天还是不帮你剥。”
  “我有手。”
  “去年是谁嫌虾壳硬?”
  “去年是去年。”
  他在旁边坐下,伸手拿了一只。
  “那我只负责吃。”
  街灯亮着,锅里的热气慢慢散开。
  我刚剥到第三只,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街对面。
  霍廷比从前瘦了很多。
  听说他离开清禾后,几家大学撤销了合作聘请。
  伪造文件的记录留在档案里,他只能在一家小型咨询公司做普通职员。
  他没有过来。
  只是隔着马路看了很久。
  顾行舟问:“要不要关门?”
  “还没到时间。”
  霍廷最终走到门前,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
  “路过,给你送样东西。”
  里面是我五年前遗失的学院胸牌。
  “怎么在你那里?”
  “当年你收拾行李,我拿走了。”
  他垂下眼。
  “我怕你看到它,又想离开。”
  如今胸牌已经褪色,照片上的我留着长发,笑得有些拘谨。
  我把它别在围裙上。
  “谢谢。”
  霍廷看着桌上的小龙虾。
  “现在又喜欢吃了?”
  “一直喜欢。”
  “我后来也吃过很多次,还是觉得腥。”
  他说完,嘴角勉强弯了一下。
  “以前却总觉得,能陪苏紫吃,就算一种责任。”
  我拧开汽水。
  “都过去了。”
  “知意,如果当年我没有拿走那封录取通知,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霍廷等了片刻。
  我没有再说话。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街对面。
  绿灯亮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行舟已经戴上手套,把刚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只剥这一只,今天例外。”
  我尝了一口。
  “不够辣。”
  “后厨还有一锅。”
  “那锅留给明天。”
  夜风吹过来,门前的招牌轻轻晃动。
  我摘下褪色的胸牌,放进红色珐琅锅旁的木盒里。
  母亲的录音笔、第一枚主厨徽章和新店执照,都放在那里。
  至于那串珍珠项链和曾经的婚戒,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顾行舟收拾好空盘,问我:“明晚吃什么?”
  我关掉店门前最后一盏灯。
  “还吃虾吧。”
  “你不腻?”
  我想了想。
  “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戒?”
  街边仍有晚归的人,锅里还留着温热的汤汁。
  我和他并肩往家走。
  身后的寻味安静下来。
  明天开门时,又会是一屋鲜活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