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墨尔本的第三天,周予安找了过来。
  开门时,他站在走廊里,身上的衬衫皱得厉害,眼下带着一片青黑。
  手里还抱着我那只荞麦枕。
  “你忘了带。”
  他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
  我看了一眼枕头,没有接。
  “不是忘了。”
  “那是什么?”
  “不要了。”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从前姜妤说一句认床,他就能把我的枕头拿走。
  如今我真的不需要了,他却跨过半个地球送来。
  “你没有它睡不着。”他说。
  “这几天睡得挺好。”
  周予安脸色僵了一下。
  他把枕头放到门边,又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婚戒。
  “戒指也落下了。”
  “我故意留下的。”
  “苏眠。”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强压情绪。
  “闹到这里就够了。我和阿妤已经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让她住家里,也不会再单独陪她。你跟我回去,所有事都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离开,是为了逼你不要她?”
  “难道不是?”
  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
  “你介意她,我就和她保持距离。你想逛夜市,我陪你。你想去江景餐厅,我们重新订。只要你回家,什么都能补。”
  “那七年前呢?”
  他的手指一僵。
  “七年前我第一次说想去夜市,你为什么不陪我?”
  “那时候忙。”
  “第二年呢?”
  “苏眠……”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呢?”
  我一件件问下去,他的脸色也一点点白了。
  “我胃疼进医院时,你在陪谁?”
  “我生日等到凌晨时,你在哪里?”
  “我们的婚纱照被扣下去,枕头被拿走,毛巾从我手里被抽走时,你看见了吗?”
  “我……”
  “你都看见了。”
  我替他说完。
  “你只是觉得,我不会因为这些事离开。”
  周予安紧紧攥着戒指,戒圈压进掌心。
  “我承认,我以前忽略了你。”
  “不是忽略。”
  我摇了摇头。
  “忽略是看不见。可你每次都看见了,还要我让。”
  他的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了。
  姜妤发来语音。
  “予安哥,我一晚上没睡。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周予安立刻按灭屏幕。
  “我不会回去。”
  我却笑了。
  “你看,你还是觉得只要当着我的面不选她,就能证明你选了我。”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的情绪终于失控。
  “我已经追到这里,工作也扔下了,还要我怎么样?”
  这句话太熟悉。
  餐厅、礼物、结婚纪念日。
  他永远在计算自己给了多少,却从不问我已经被拿走多少。
  “什么都不用做。”
  我把门边的枕头递回他怀里。
  “周予安,我不是来等你学会选我。”
  “我已经退出了。”
  他的手撑在门框上,不肯松开。
  “我不同意。”
  “离婚不需要你同意一辈子。”
  “你敢。”
  他盯着我,眼里仍带着那种熟悉的笃定。
  可这一次,我直接关上了门。
  门板合拢前,我看见他抱着那只枕头站在原地,像终于意识到,过去那个永远会替他开门的人,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