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没有回国。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天都会出现在楼下。
  有时拎着早餐,有时带着药,有时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我房间的灯。
  我从不下楼。
  妈妈看不过去,劝我:“他脸色很差,要不要把话说清楚?”
  “说过了。”
  “可他好像没听懂。”
  我望着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没听懂,是不肯接受。”
  他从前不接受我会离开。
  现在也不接受我真的不爱了。
  第十七天,墨尔本下了大雨。
  周予安仍站在楼下,白衬衫湿透,手里护着一只纸袋。
  我最终撑伞走了过去。
  “别再来了。”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将纸袋递过来。
  里面放着两盏河灯。
  一盏写着苏眠。
  另一盏,还是苏眠。
  “那晚欠你的。”
  他看着我,眼尾发红。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样的。今晚附近有水灯节,我们一起放,好不好?”
  我没有接。
  “周予安,你为什么总觉得,把迟到的东西补回来,就能当作没有迟到?”
  他的嘴唇动了动。
  “至少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
  “什么时候?”
  “每一次我问你要不要回家,每一次我说我不舒服,每一次我站在门口等你回头,都是机会。”
  雨声落在伞面上,一下比一下重。
  他伸手握住伞柄,替我挡住斜进来的雨。
  动作还是从前那样自然。
  “我知道错了。”
  “你只是知道我会走了。”
  “有区别吗?”
  “有。”
  我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走,你永远不会错。”
  周予安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再次响起。
  姜妤的名字在屏幕上不停跳动。
  他当着我的面挂断,又将号码拉黑。
  “以后不会再有她。”
  我忽然觉得疲惫。
  “你还是没明白。”
  “我介意的从来不是她出现,而是她每次出现,你都觉得我应该消失。”
  “现在你把她赶走,也不是因为终于尊重我。”
  “是因为你想用她,换我回去。”
  周予安脸色发白,手里的两盏河灯被雨打湿,边角慢慢塌了下去。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补偿你。”
  “补偿不了。”
  “苏眠!”
  他忽然扔下纸袋,一把抱住我。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重新按回过去七年的生活里。
  “我没有办法看着你不要我。”
  他的声音落在我耳边,哑得发颤。
  “你不是说过,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吗?”
  我没有挣扎,只平静地问:“那你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他的手臂瞬间僵住。
  七年前,河灯漂远时,他说要陪我一辈子。
  可后来,他只记得我不会走。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将伞留在他手里。
  “周予安,承诺不是只用来困住我的。”
  我冒雨走向街对面。
  身后传来他近乎绝望的声音。
  “苏眠,我还爱你!”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终于明白,爱一个人和好好爱她,从来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