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暂时聘为博物馆古琴项目的临时顾问,让傅沉舟在附近替我安排了一间公寓。
  合同写得很清楚,房租从我的顾问费中扣,不属于傅家的赠予。
  我开始学习使用电脑,辨认简体字,也学会了一个人乘车。
  这里的女子可以独自出门,可以工作,可以不经过父母同意便拥有自己的钱。
  我第一次站在银行柜台前,看着写有自己名字的账户,只觉得无比踏实。
  在我的请求下,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琴房谋生。
  琴房里有十几个孩子。
  一个小姑娘总是弹错,急得眼睛通红。
  我没有责罚,只重新摆正她的手指。
  她问我:“宋老师,你会一直教我们吗?”
  我怔了怔。
  在大雍,别人提起我,只会说太师之女、萧将军夫人。
  到了这里,我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琴被人需要。
  “会。”
  傅沉舟有时坐在最后一排。
  他不打扰我上课,下课后便带我去资料室,教我使用数据库。
  闲暇时间,我把正史、野史和电视剧中的时间一一列出来,很快发现几处矛盾。
  顾清荷小产的月份与府医离开京城的时间对不上。
  所谓我写给太子的私信,用的却是我失踪后才流行的纸张。
  傅沉舟给了我一本空白笔记。
  “错了的地方,先记下来。”
  “等找到证据,再一条条改回去。”
  “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
  钻心研究时,时间过得很快。
  我甚至忘记了电视剧的更新。
  只记得偶尔看上一眼时,才发现萧言也失踪了。
  几日后,公寓门口多了一包药。
  纸包使用的是萧家军中的折法,里面装着治疗手伤的续骨散。
  第二天,琴房窗边多了一棵梅枝。
  第三天,我常坐的位置上被人铺了一层软垫。
  我隐隐觉察出不对。
  仔细查看公寓进出的记录,终于发现那人坐着萧家的车。
  而京城萧家同样有一位萧言。
  几个月前因意外停止公开活动,最近才结束休养。
  网页上没有他的近照。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心渐渐出了汗。
  当晚,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
  “长安,我想见你。”
  我坐在灯下,看了很久。
  他真的来了。
  晚上八点,门外传来脚步声。
  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
  现代衣服改变了他的气质,却没有改变那双眼睛。
  他站在门口,许久才叫我:
  “长安。”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鞋。
  皮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让我想起那只碾碎右手的玄色长靴。
  身体比理智更快。
  我后退一步,将右手藏到身后。
  萧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没有再往前。
  “我不碰你。”
  他在离我最远的位置坐下,双手始终放在膝上。
  萧言告诉我,国师打开通道后,他醒在现代萧家的私人医院里。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萧言。
  “大雍已经过去三年。”
  三年里,他重新调查顾清荷小产之事,找到府医家人。
  而我来到现代,不过十几天。
  萧言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玉簪。
  断裂处缠着细细的金线。
  这是我们的定亲信物,也是我离开大雍时留在妆台上的东西。
  他没有递给我,只放在桌角。
  “顾清荷的孩子不是你害的。”
  “我知道。”
  “是我没有信你。”
  这句清白,我曾经等到高烧不退,等到右手溃烂,等到再也抱不住那架琴。
  如今终于听见,胸口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问他:“你现在找到我,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
  “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我现在是萧家的家主,萧家在京城呼风唤雨,长安,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如果可以,能不能求你原谅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压的很低。
  手攥在一起,生怕听到我的拒绝。
  “萧言,放过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