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最近瘦了。"
老周把一盒饺子推到我面前。
分手后第二十天。
生活恢复了正常节奏。
上班，改方案，开会，下班。
沈可臻没有再来。
也没有再打电话发消息。
她的微信头像还是灰的。
朋友圈最后一条停在三个月前，是一张加班的桌面。
蒋逸也消失了。
那个三人群被我退了，退之前最后一条消息是蒋逸发的一个表情包。
一只柴犬在挥手再见。
"吃吧，食堂的饺子今天还不错。"
"谢谢周哥。"
"沈可臻还来找你吗？"
"不来了。"
"也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多说。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没接。
过了五分钟又来了一条短信。
"顾淮南你好，我是沈可臻的闺蜜林晚棠。她把你删了所以让我转达。她明天回老家了，离开你的城市之前想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林晚棠。
这个名字我听沈可臻提过，大学室友，后来一直有联系。
我没有回复。
下班的时候又收到一条。
"她说如果你不想见，她就直接走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删了我。
然后通过闺蜜来联系我。
不是她死缠烂打的风格。
更像是某种告别的仪式。
我回了一条。
"明天几点，在哪。"
对方秒回。
"下午三点，南站候车厅。她四点的车。"
南站。
我来来回回坐了三年高铁的那个站。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到了候车大厅。
她坐在角落的座位上，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比上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不少，颧骨凸出来了一点，眼窝凹了下去。
灰色卫衣还是那件。
她看到我的瞬间站了起来。
没有跑过来，也没有喊我名字。
就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过去。
"你来了。"
"嗯。"
"坐吧。"
我们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中间空着的位子上放着她的外套。
"我下周入职了，在老家那边找了个工作。"
"恭喜。"
"不用恭喜，工资比这边低一半。"
她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饭团，塑料包装已经拆了一半，"便利店买的，凑合一下。"
她咬了一口饭团。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淮南，我想跟你说几件事。"
"你说。"
"第一，蒋逸的事，你说得对。我没有处理好边界。不管我跟他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我允许他进入我的生活到那个程度，本身就是对你的不尊重。"
她的声音很平，像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第二，这三年你来看我二十六次，我一次都没去过你那边。不是因为忙，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来。我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应当。"
"第三......"
她停了一下。
把饭团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
"第三，蒋逸跟我表白过。"
我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时候？"
"去年十月。就是你说的那个时间段之后没多久。我拒绝了他，但是......我没有拉开距离。"
"为什么？"
"因为他红了眼眶。他说他不会再提了，让我们还做朋友。我觉得他也不容易，就......没忍心断干净。"
没忍心。
三个字。
她对蒋逸没忍心，对我就忍得下心让我一个人坐五小时的高铁。
"所以便利贴是表白之后贴的。牛排是表白之后煎的。电影是表白之后看的。"
她没有否认。
"你拒绝了他，但你接受了他所有表白之后的行为。沈可臻，这叫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圈红了。
"我不知道。"
"我知道。这叫你享受被喜欢，但不想付代价。"
候车厅的广播响了，播报她那趟车的检票信息。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行李箱。
看了我一眼。
"那封信你拆了吗？"
"没有。"
"拆了看看吧。"
她转身走向检票口。
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淮南。"
"嗯。"
"对不起。不是客套。是真的对不起。"
她转过身，走进了闸机。
没有回头。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灰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通道尽头。
候车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在赶路，有人在告别，有人在等一个迟到的人。
我从包里翻出了那封没拆的信。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写名字。
拆开。
里面是一张a4纸，手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和便利贴上那种工整完全不同。
像是写了很多遍，最后选了写得最差的一版。
只有一段话。
"淮南，你说得对，我从来不缺陪伴，缺的人是你。但不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是因为就算你在，我也没有认真地陪过你。我把你当成了一个不会走的人。对不起。"
信纸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密码已经改了。不是你的生日了。"
我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
塞进了包的最里层。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瞬间的酸软。
走出候车厅，外面的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老周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锅。
我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