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缱忱，你把门打开。"
叶如稷跟着我回了家，在卧室门外站了四十分钟。
我坐在床沿，看着自己发白的指节。
门把手响了两下。
"我知道你生气，你生气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听起来很诚恳。
"但你让我进去说，好不好？"
我没动。
床头柜上放着我和他的合照，三年前在医院走廊里拍的，他坐轮椅，我蹲在旁边笑。
那天我刚给他缴完第二期手术费，信用卡刷到额度，还找同事借了八千。
照片里的我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笑得很用力。
"缱忱。"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在客厅等你。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随时出来。"
脚步声远了。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想起三年前的冬天，叶如稷在轮椅上对我说的话。
"缱忱，等我好了，我一定把这些年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当时他握着我的手，手指冰凉，眼眶红红的。
我说好。
我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客厅沙发上多了一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叶如稷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两碗粥和几碟小菜。
"先吃点东西。"
他看我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像哄受惊的猫。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粥是白粥，小菜是超市买的那种真空包装。
以前他在轮椅上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我起来做饭。
"缱忱，昨晚的事......"
"宁薇星怀孕几个月了？"
他顿了一下。
"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了才告诉我？"
"我们想等婚礼过后再说，怕你多想。"
我放下勺子，筷子搭在碗沿上。
"多想什么？"
叶如稷伸手过来，握住我搁在桌上的手。
我没躲，不是不想躲，是没力气。
"缱忱，那次晚宴的事真的是意外。薇星也不想的，她比你更自责。"
"而且这个孩子对我们有好处，我爸妈那关......"
"你说的好处是什么意思？"
"我爸妈一直不同意咱们的事，你知道的。"
"有了薇星这个孩子，他们的注意力会转到孩子身上，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排练过。
"所以这个孩子是你们的筹码。"
"不是筹码......"
"那是什么？"
他松开我的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坏处想？"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
凉的。
下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叶如稷去开门，我在卧室里听见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如稷，薇星的东西我让司机送来了，她以后住你这边的客房。"
是叶如稷的妈妈。
我从来没见过她，但她的声音我在电话里听过几次。
有一次叶如稷假装接电话让我听到的，当时他装瘫痪，说他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现在想来，连那通电话是不是也是假的？
"妈，这事先不急......"
"什么不急？薇星怀着你的孩子，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你们这房子两室一厅，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缱忱还在......"
"她在就在嘛，薇星住客房又不碍着她什么事。"
"而且以后你们结了婚，薇星生了孩子，都是一家人。"
我站在卧室门后面，手搁在门把手上。
一家人。
门外叶如稷沉默了五六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行，我跟缱忱说一下。"
门打开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歉意。
"缱忱，我妈的意思是让薇星暂时住过来。她现在怀孕初期，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你让她住进来？"
"就客房，暂时的。"
"暂时是多久？"
他张了张嘴，没给出一个数字。
"缱忱，薇星现在这个状况，她身边需要人照顾，你能理解吧？"
我听见客厅传来行李箱轮子压过地板的声音。
理解。又是理解。
六年了，我一直在理解。
宁薇星拖着行李箱出现在走廊尽头，看见我的时候眼眶立刻红了。
"嫂子，我真的很抱歉。我住几天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一脸脆弱。
叶如稷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以前他坐在轮椅上想让我帮他做什么事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我什么都没说，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
我听见叶如稷在客厅说："缱忱需要时间接受。"
宁薇星细细的声音接上来："是我不好，都怪我。"
"别这么说，你身体要紧。"
拖鞋踩过地板，水杯放在茶几上，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喝点热水，别站着了。"
我坐在床上，把那张三年前的合照翻过去，扣在柜子上。
他照顾人的样子，我不是没见过。
只不过以前，那些温柔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