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那座沿海小城安顿下来花了两周。
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月租六百，没有独立卫生间，但窗户朝南，能看到一小截海。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收房租的时候看了看我的黑眼圈。
"姑娘一个人？"
"一个人。"
"缺什么跟我说。"
第一天晚上，厨房的灯泡坏了。
以前在家，这种事我会等叶如稷来弄。
后来他装瘫痪，我就自己找邻居修。
我从来没有时间修，因为那个瘫痪的人离不开我。
现在没人可等了。
我搜了一段教学视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拆旧的装新的，拧紧。
灯亮的那一瞬间，我一个人站在椅子上，愣了好几秒。
第二周马桶堵了。
我蹲在厕所用皮搋子捅了半个小时，水溅了一裤子。
修好之后洗了手，坐在地上靠着墙喘气。
窗外有海鸥的叫声，远远的。
我开始找工作。
面试了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行政岗位，月薪三千五，双休。
hr问我之前做什么的。
我说打过零工，做过餐饮，干过保洁，跑过代驾。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让我第二天来上班。
日子开始变得有了形状。
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坐四十分钟公交去上班。
中午在公司附近的快餐店吃饭，一荤一素，十二块。
晚上回来自己做饭。
从最简单的煮面条开始，后来学会了炒菜、煲汤。
一个人吃饭不需要做太多，一荤一素一碗米饭，够了。
那条帖子我发完之后再也没看过。
但有天同事拿着手机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热搜。
"六年装瘫痪测试女友"。
评论区已经几万条了。
有人找到了叶如稷的公司信息，有人扒出了宁薇星的社交账号。
宁薇星发了一条回应，大意是"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和嫂子之间的事不想公开解释，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评论区没人买账。
"经典绿茶话术，我和嫂子之间的事，那你当初怎么不私下解决非要搬进人家家里？"
"怀了人家未婚夫的孩子还嫂子嫂子叫得亲热。"
我把同事的手机推回去，说："跟我没关系了。"
同事犹豫了一下，说有个叫叶如稷的人加了她好友，问她认不认识我。
"我没通过。但他好像加了好几个同城的微信群在打听你。"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子。
路灯坏了一盏，有一段路特别黑。
我加快脚步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路人走路的声音，是刻意放轻的、跟着我节奏调整的脚步声。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没回头，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声音放大。
"喂，对，我马上到了，你在路口等我。"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我加速往巷子口走，手指按着手机上的紧急拨号键。
快到路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拐角闪了出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保温杯甩了过去。
那个身影侧身一躲，保温杯砸在墙上咣当一声。
"缱忱，是我。"
我愣住了。
巷子口的路灯照过来，光落在一张我很久没见过的脸上。
祈今越。
我的竹马，大学时跟叶如稷打过一架之后就出了国的那个人。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以前锋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还拎着那个被我砸偏的保温杯。
"你别怕，后面那个人我盯着呢。"
我转头看身后。
巷子深处有个人影正准备往回撤，步伐变得慌张。
祈今越从我身边掠过去，三步追上。
对方拔腿就跑。
我也跟了过去，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许是被吓的，也许是这半年来积攒下来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上来了。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
那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回过头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把折叠刀，刀刃没打开。
祈今越挡在我前面，声音很沉。
"放下。"
那人犹豫了两秒，转头想fanqiang，脚蹬了两下没上去。
我拿起地上一根晾衣杆，冲过去抡了他小腿一下。
不重，但他踉跄了，膝盖跪在地上。
祈今越上前把人按住了。
我打了110。
等警察的时候，我靠着墙，手还在抖。
祈今越站在我旁边，没碰我，但站得很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小时候说过，以后要去一个能看到海的城市生活。你说想住在南方，冬天不用穿秋裤的那种南方。"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事，秋游写作文，我在作文本上写的。
他记到了现在。
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了。
我扑过去抱住了他，脸埋在他卫衣上，哭得说不出话。
他的手落在我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