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叶如稷又找你了?"
  祈今越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面前。
  那天报完警之后他送我回住处,第二天一早出现在楼下,拎着早餐。
  我问他住在哪儿。
  他说就在隔壁街,租了间房,来了有一阵了。
  "来了一阵是多久?"
  "你来这座城市的第三天。"
  我没再往下问。
  他这个人从小就这样。
  不说的事不问也不会讲,该做的事从来不等你开口。
  "说了什么?"
  我把手机上的截图推给他看。
  叶如稷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弄到了我的新号码,昨天深夜发了一长串消息过来。
  "缱忱,我每天都在后悔。"
  "薇星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我不该让她住进来。"
  "你说的对,六年的事我没法解释。但我这辈子真的只想跟你过。"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我把名下的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祈今越看完了,把手机递回来。
  "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好想的。"
  我喝了一口牛奶。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不想要他的东西。"
  "嗯。"
  他没劝我要,也没劝我不要。
  就一个字应了,然后坐在对面吃他的包子。
  这就是祈今越和叶如稷最大的区别。
  叶如稷会哄我、求我、用眼泪和承诺堆起来一座很漂亮的城堡。
  祈今越什么都不说,但他买的牛奶永远是我能喝的温度。
  那天上班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林缱忱小姐您好,我是叶如稷先生的律师。"
  挂了。
  下午又接了一个。
  "林小姐,叶先生委托我把名下全部资产清单发给您。"
  挂了。
  第三个电话是晚上打来的,这次不是律师。
  是叶如稷本人。
  "缱忱,你连律师电话都不接了吗?"
  "你换了几个号码打过来的?"
  "你把我拉黑了我还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疲惫,跟六年前他在轮椅上哭着让我别走时一模一样。
  "我把所有财产都转你名下了。房子、车子、公司股份,全部。你要是不想见我,东西你拿着,就当是我这六年欠你的。"
  "我不要。"
  "缱忱......"
  "叶如稷,你欠我的不是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沉重的、带着颤抖的呼吸。
  "那我欠你什么?"
  我想了想。
  "你欠我一个没有骗局的六年,但那还不回来了。"
  "我也不想和你继续纠缠,要了你的钱,就会和你纠缠不休。"
  挂了电话,拉黑。
  这次连号码段都屏蔽了。
  后来听说叶如稷的事情全面发酵了。
  那条帖子被好几个大v转发,有记者去叶家酒店门口蹲点,拍到叶如稷从车里出来时消瘦了一圈,胡子没刮。
  宁薇星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
  叶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有合作方公开发声明说不跟"存在道德争议的企业"合作。
  同事给我看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档案柜。
  看了一眼,没有感到解气,也没有感到愧疚。
  只是觉得很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而关于叶如稷后来的事,是更晚一些我才知道的。
  他开始失眠,深夜在那间屋子里来回走。
  经过我住过的卧室门口会停下来,站很久。
  宁薇星有一次半夜出来喝水,他从身后抱住她,叫的是我的名字。
  "缱忱。"
  宁薇星僵在原地,过了五秒才推开他。
  他愣了一下,看清了面前的人,一句话没说,回了房间。
  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宁薇星开始害怕他在自己身边说梦话,因为他的梦话里全是同一个名字。
  "缱忱,别走。"
  "缱忱,竹签扎手了。"
  "缱忱,我错了。"
  他在梦里倒是什么都知道。
  可惜,醒着的那六年他什么都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