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稷，你不能再这样了。"
这句话是宁薇星说的。
后来辗转从一个共同认识的人那里，我听说了那天的情形。
叶如稷坐在客厅里盯着我留下的那个白色水杯发呆。
是的，搬走的时候我忘了拿回去的那个。
宁薇星站在他面前，挺着四个月的肚子，脸色不太好。
"你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公司了。律师打电话你不接，合同到期你不签。你到底要怎样？"
叶如稷没抬头。
"你把她的东西收起来。"
"什么？"
"她的杯子、她的围裙、她用过的那套碗。你每天上上下下收拾屋子，把这些都摆出来，是想提醒我什么？"
宁薇星愣了。
"那些东西一直在那儿，是你自己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叶如稷的手指捏着杯子边缘，指节发白。
"是吗。"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空。
宁薇星走过去想拿走那个杯子，他的手猛地收紧了。
"别碰。"
"叶如稷——"
"我说了别碰。"
宁薇星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你为了一个杯子冲我吼？"
"她用了六年的东西，你凭什么碰？"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宁薇星的脸涨得通红，眼泪掉下来。
"叶如稷，当初是谁说有了这个孩子一切都会好的？当初是谁答应我说会负责的？"
"我现在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孩子？"
叶如稷放下杯子，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有。"
"那你能不能别再找她了？她不会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把房子过户给她？你还找律师给她转账？你恨不得把自己都寄过去是不是？"
他没回答。
宁薇星擦了擦脸上的泪。
"行。你爱怎样怎样。但这个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她转身回了客房，摔门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了好几秒。
叶如稷没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已经被拉黑的头像，是我。
对话框是空的，发出去的消息全部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还是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缱忱，今天降温了，你那边冷不冷？"
红色感叹号。
收不到了。
什么都收不到了。
而我那段时间过得其实很简单。
早起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周末去菜市场买一周的菜。
学会了修水管接头渗水，用生料带缠七八圈就能解决。
学会了组装宜家的简易书架，虽然拧螺丝的时候拧反了两次。
学会了一个人逛超市只买刚好够自己吃的份量，不多不少。
祈今越不是每天都来，但他出现的频率不低。
有时候是早上买了早餐放在我门口就走了，有时候是晚上发条消息问我灯泡有没有再坏。
我问他："你不用上班吗？"
他说他在国外攒了些钱，回来之后在做远程的翻译工作，时间自由。
"就是为了回来找你方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我没接。
不是没感觉，是还不敢有感觉。
被骗了六年的人，重新学会相信需要时间。
他也不急。
就那么待在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他一直以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