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叶家的事很快有了结局。
宁薇星流产之后,叶如稷的父母彻底爆发了。
"你不娶她也得娶,你毁了人家一辈子。"
叶如稷的父亲把户口本摔在桌上,母亲在旁边抹眼泪。
宁薇星坐在对面,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手搁在空了的肚子上。
叶如稷不说话。
他父亲又拍了一下桌子。
"你要是不娶,叶家从此没你这个儿子。"
叶如稷抬起头看了宁薇星一眼。
宁薇星也在看他,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灰蒙蒙的倦。
"随便你。"宁薇星说,"你愿意娶就娶,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孩子也没了。"
但叶如稷的母亲不干。
她拉着宁薇星的手哭了一场,说孩子没了是他们叶家对不起她,这个婚必须结。
一个月后,叶如稷和宁薇星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只有民政局门口一张例行公事的照片。
据说拍照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笑。
领完证那天晚上,叶如稷一个人在阳台喝了一整夜的酒。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到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里。
"缱忱,我结婚了。不是跟你。"
红色感叹号。
还是发不出去。
我不知道这些细节,也不需要知道。
那段时间我忙着准备公司新一季度的推广方案。
总监对上一份方案的反馈很好,让我独立负责下一个。
压力很大,但跟以前凌晨三点揉面团的那种压力不一样。
这种压力是有回响的,你付出多少,就能看到多少。
不像那六年,所有的力气都投进了一个无底洞。
春天来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爸在车站接我,瘦了些,头发白了很多。
到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
"你爸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邻居阿姨路过门口说了一句。
吃饭的时候我爸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直往我碗里夹菜。
吃完饭我洗碗,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缱忱。"
"嗯?"
"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我手上的碗差点没拿稳。
"爸。"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缱忱太苦了,别让她再苦了。"
我没忍住,趴在水槽边哭了一场。
我爸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回去之后工作越来越顺。
独立负责的那个项目拿下了区域最佳案例,总监开始让我带新人。
加了薪,搬出了城中村的单间,租了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朝南的窗户更大了,能看到更完整的海。
祈今越帮我搬家那天,一趟一趟地扛纸箱上楼,没用电梯,说爬楼当锻炼了。
搬完之后两个人坐在新客厅的地板上,靠着还没拆封的纸箱吃外卖。
"祈今越。"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算了。"
"你想问什么?"
我嚼着一块糖醋排骨。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你小时候摔进水沟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裤子全是泥。"
"那是六岁的事。"
"对。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你这个人离了我不行。"
"后来发现你离了我也行,你什么都能自己扛。"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不想你一个人扛。"
外卖盒上凝了一层油光,窗外的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有一点咸。
我没说话,但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给了他。
他看了一眼,吃了。
一年后的秋天,我和祈今越领了证。
没有大办,只请了几个朋友和我爸。
我爸看着祈今越,问了一句:"会对她好吗?"
祈今越说:"叔叔,我准备了二十多年了。"
我爸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婚后第二年,女儿出生了。
很小一团,皱巴巴的,抱在手里轻得像一片云。
祈今越在产房外面等了十二个小时,进来的时候眼睛通红。
他看着我怀里的孩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就抖着手碰了碰女儿的脸。
"这是我女儿。"
"废话。"
他笑了一下,眼泪掉在女儿的襁褓上。
满月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手写的字:"恭喜,希望小公主健康长大。"
里面是一只很精致的银手镯,小小的,上面刻着一朵云。
我认得这个字迹。
叶如稷的。
我把快递盒合上,放回了门口。
等快递员来了,原路退回。
祈今越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看了一眼退回去的快递。
"是他?"
"嗯。"
"退了?"
"退了。"
他把汤放在桌上,碗沿搭着一把小汤勺。
"汤有点烫,晾一下再喝。"
没再提那个快递的事。
窗外是十一月的海,天很蓝,云压得低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打在海面上,亮晶晶的。
女儿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呼吸轻轻的。
祈今越坐在婴儿床旁边的椅子上处理翻译稿,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儿,再看一眼我。
我端着那碗汤,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跟他买的牛奶一样,从来不会太烫,也不会放凉。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被谁拯救,是自己走出了那个困住我六年的房间。
然后刚好有个人一直站在门外,等我自己推开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