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今天的风有点凉,空气却特别好。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110。
  “您好,市中心大酒店有人聚众斗殴。”
  “对,涉嫌非法拘禁,还涉及高利贷勒索。”
  “场面挺乱的,你们多带几个人吧。”
  挂了电话,我在街角买了一杯热美式。
  看着三辆警车呼啸着停在酒店门口。
  李强和几个小弟被反剪双手押了出来。
  紧接着是急救车。
  唐梨在刚才的拉扯中动了胎气,大腿根全都是血,被担架抬了上去。
  最后是贺母,因为撒泼打滚妨碍公务,被女警强行架上了警车。
  真热闹。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打车去了贺临现在住的公寓。
  门没锁,半掩着。
  刚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酒气混着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地上横七竖八全是空酒瓶。
  墙上挂满了初初生前的照片。
  贺临像一团长毛的垃圾,缩在沙发角落里。
  看到我,他黯淡的眼睛亮得吓人。
  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老婆!”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鼻涕眼泪抹了我一裤腿。
  我嫌恶地一脚把他踹开。
  “离我远点,嫌脏。”
  他摔在地上,又赶忙爬起来跪好,像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我打开包,把那份查到的资料砸在他脸上。
  “来给你分享两个好消息。”
  “第一,唐梨肚子里的男孩,是刚才那个要债的李强的。”
  “当年的救命之恩,也是她花两万块钱雇隔壁村老头演的。”
  贺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地上的文件。
  一张一张看过去,手抖得像筛糠。
  我冷眼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补刀。
  “第二,你背着我借李强的那两百万高利贷,人家今天去你妈的寿宴上收账了。”
  “你妈现在在局子里喝茶。”
  “你的救命恩人正在医院保胎。”
  贺临的酒彻底醒了。
  他张着嘴,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动静。
  呆滞的目光在亲子鉴定和照片之间来回切换。
  “假的......”
  “这不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报恩,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为了这个笑话,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了绝路。
  他为了一个放贷混混的野种,弄丢了所有人。
  “怎么会这样!”
  他突然发狂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
  “我是个畜生!”
  “是我害死了初初!”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厨房,拉开抽屉翻找。
  摸出一把生锈的菜刀,对准自己的手腕。
  他满脸泪水地看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恐慌。
  “老婆,我还命!”
  “我把这条命还给初初!”
  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刀刃贴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几秒钟过去了。
  没切下去。
  “死啊。”
  我看着他。
  “往下切,切得深一点,不然血流得不够快。”
  他手猛地一抖,菜刀哐当一声掉在瓷砖上。
  他捂着脸,整个人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死不了的,贺临。”
  “因为你是个自私自利,连死都不敢的窝囊废。”
  我猜对了。
  他不敢死。
  他连往下按一毫米的勇气都没有。
  那道血痕浅得连创可贴都不需要。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要把命还给初初的男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软蛋模样。
  “贺临,你的报应还没完。”
  我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随手丢在那堆散落的空酒瓶上。
  “公司账目出了大问题。”
  “你涉嫌职务侵占和偷税漏税,涉案金额可不是个小数目。”
  贺临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
  “账都做平了!”
  我冷笑一声。
  “你那个没脑子的好秘书,连假账都做不明白。”
  “相关证据我已经匿名提交给经侦了。”
  “你不是喜欢当英雄吗?”
  “下半辈子,你就在里面好好忏悔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贺临连滚带爬地追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老婆,你救救我!”
  “看在初初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一脚踹在那个不配提初初名字的嘴脸上。
  头也不回地走入夜色。
  三天后,贺临在试图潜逃出境的路上被捕。
  名下资产全部查封。
  听说贺母在警局大厅里撒泼打滚。
  指着警察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儿子可是大老板,漏点税怎么了!”
  “明明是宋黎那个绝户头陷害我儿子!”
  “你们该去抓她!”
  她因为妨碍公务和袭警,直接被戴上手铐拘了。
  也算如她所愿,母子团聚。
  至于唐梨。
  她在医院里生下了一个死胎。
  因为李强那几脚踢得太重,大出血切除了子宫。
  出院那天,警车直接停在病房楼下。
  她涉嫌诈骗贺临两百万高利贷资金。
  被带走时,她还披头散发地在走廊里尖叫。
  “贺临自愿给我的钱,凭什么抓我!”
  “我怀的也是一条命,我拿钱养孩子有错吗!”
  没人理会她的癫狂。
  李强的高利贷团伙也因为这场闹剧被一网打尽。
  半年后,所有的判决都下来了。
  贺临获刑十年。
  唐梨五年。
  那个肇事的大货车司机,被顶格判了有期徒刑。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我正在整理行囊。
  桌上放着一个兔子形状的陶瓷骨灰盒。
  初初最喜欢兔子。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夹层里,隔着帆布,手指停留在上面很久。
  我带着初初,坐上了飞往南半球的航班。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机身穿破云层,阳光倾泻而下。
  我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手轻轻抚摸着背包里的骨灰盒。
  “初初,妈妈带你去吹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