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落座后,自顾自倒了杯水。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翻开说道:“这顿饭是赵同志请客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说完,她跟报菜名似的点了七八道招牌菜。
点好菜,沈晗喝了口水润润嗓,然后抬眸看向这个相亲对象。
从她刚才坐下到点菜,他眼底的怒意就没消散过,一双冰冷的目光要把她活剥了似的。
“哎呀,瞧我,都忘了问赵同志喜欢吃什么,我再叫服务员过来加点你喜欢吃的?”沈晗眉头一挑,作势要叫服务员过来加菜。
陆时墨一眼看穿她的故意,牙缝里憋出两字:“不用。”
沈晗放下杯子,指了指桌上打包的于记糕点:“赵同志这糕点是不是买的有点少了?我家里四口人,下次记得多买点啊。”
陆时墨眯眸,桌下拳头紧握:“你确定你是来相亲的?”
“不然?我很忙的。”沈晗说道,“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的职业,我是一名记者,而且只跑外勤,一年365天,三百天都在外面跑采访,刮风下雨烈日暴晒的,蓬头垢面是常态,聚少离多是必然。”
果然,对面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赵同志呢?平时在物资局忙不忙?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是不是给你介绍过不少对象?没一个成的吗?”说着,沈晗把那包起来的糕点打开,准备吃两块垫垫肚子。
那包糕点是陆时墨专程给四岁的女儿带的,但他也没想过阻拦她,由着她打开拿出一块桃酥掰成两半。
沈晗下意识递上半块,又意识到才第一次见面的相亲对象,没熟到吃一块桃酥的份。
她左手半块,右手半块,等着面前的相亲对象回答。
“我平时很忙,你家里给你介绍过几个?”陆时墨目光紧锁住她。
沈晗故作认真地想了想,胡编乱造:“有几个吧。”
“几个?”
“不重要。”沈晗吃掉这半块酥酥脆脆的桃酥,果然是她失忆前喜欢的,即使想不起来,她也爱这口,“你还没回答我,家里给你介绍的怎么都没成?你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吧?”
隐疾?
陆时墨心里冷笑,真不知道是她装的,还是真不认识他了。
把他认错就算了,她居然还是来相亲的。
这四年,她过得倒挺滋润!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沈晗擦了擦指头上的桃酥碎,准备动筷:“有隐疾正好,反正我也没生孩子的打算,到时候你家里那边也说得过去,还有,赵同志要是能接受聚少离多的工作性质,我们……”
“老陆!”
沈晗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她见一个跟赵同志差不多大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短发茬子,穿着夹克,但那身形跟她这相亲对象一样,板正得很。
“久等了啊,处理事耽误了点时间,菜都点好了?今天这顿我请!给你接风洗尘。”
沈晗眉头微拧,他刚才叫赵同志什么?老陆?
“欸,这位女同志是谁?”来打招呼的男人看到她,露出八卦的笑,“给然然找的后妈?你好啊同志,我叫杜松,怎么称呼?”
饶是再糊涂,沈晗也听明白了一二,就算她现在27岁,杨珍也肯定不会给她介绍个离异带娃的相亲对象。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好在她筷子握在手里还没夹菜,她忙放下筷子,一改刚才刻意的态度,十分真诚地问道:“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陆。”陆时墨把她心虚的眼神尽收眼底。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晗心死的捂额。
她还点了这么大一桌子菜,还吃了人家买的桃酥。
“抱歉啊陆同志。”沈晗感到抱歉,“这桌子菜我来买单,桃酥我也赔你,我以为你是家里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实在抱歉!”
她每句话都踩在陆时墨雷点上,陆时墨克制着,想要再给她一个机会:“你就没其他话要对我说?”
其他话?
沈晗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三张大团结。
看到钱,陆时墨忍不住了。
四年不见,除了昨晚救她的时候她震惊了那么一瞬,现在不但把他认错,还当成了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的出现妨碍她过好日子了吗?暗示想用钱跟他撇清关系?
“你到底有没有心?”陆时墨看向她,语气冰冷,下颌紧绷。
沈晗一时哑口,她都道歉了,也愿意买单赔她桃酥,怎么就没心了?
这话也惹怒了沈晗,她毫不客气地说道:“陆同志,这误会可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我坐下的时候问过你是赵同志吧?你自己没否认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再者,我点菜的功夫,跟你说几句话的时间,你都有能解释的机会,那你怎么不解释?”
说完,沈晗抽走两张大团结,正好看见有人提着于记糕点的包装上楼。
那人张望了一圈,一眼看见沈晗。
“是沈同志吗?”那人走过来,欣喜地问。
“赵成让赵同志?”有了刚才的乌龙,沈晗谨慎的确认。
“对,是我!久等了吧?我排队给你买桃酥去了,排了老久,也不知道这甜饼干有什么好吃的。”赵成让咧出个大门牙抱怨了一句,又发现这饭桌上还多了两人,“沈同志,这两位是?”
“坐错位置的食客。”沈晗看向对面的人,眼神让他识趣点换个座,可不想便宜他独吞这桌招牌菜!
陆时墨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但还是起身换了个位置,仅一条过道之隔。
杜松纳闷的跟过去坐下,小声问道:“老陆,你认识刚那女同志?”
“不认识。”陆时墨余光看着她跟她那个相亲对象,恨不得目光变成刀。
杜松不信:“那你这什么情况?人家相亲,你在这气什么?难不成被老爷子催的应激了?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然然都四岁了,你不考虑给她再找个妈妈?”
陆时墨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白。
“难不成你心里还装着你那个前妻?”杜松虽然一直待在省城部队,但对他四年前遭遇的事有所耳闻,“哎,人嘛,还是要往前看,就算你前妻还活着,这么多年对你们父女俩不管不问。”
“她死了。”陆时墨看向隔壁那个长相明艳的女人,嘴里说出冰冷的话,“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