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所有人都看着我。
周旷最先后退。
大概在他看来,下一秒我就会撕开裂缝,带着深渊大军占领人间。
六翼恶魔仍跪在宫殿前。
“吾主,人间卑劣,不值得您继续停留。”
“请您归位。”
随着它开口,裂缝扩大了一圈。
黑气涌进房间。
墙面迅速腐烂,灯光一盏接一盏炸开。
沈镇山拔出长剑。
“关上通道!”
编号零叹了口气。
“关不上。”
“主人在人间停留太久,深渊失去压制,已经开始向外扩张。”
周旷脸色惨白。
“会怎么样?”
“两个世界重叠。”
编号零身上的人脸露出诡异笑容。
“人间会变成第二个深渊。”
监察员们全部举起武器。
可没人敢动。
我走到裂缝前。
六翼恶魔抬起头。
“吾主,您曾说过,人类贪婪、虚伪,不值得怜悯。”
“如今,他们拆毁您的住所,断绝您的食物,还用武器伤您。”
“您为什么还要留下?”
我看了看耳朵上缺掉的毛。
确实挺气。
周旷握紧镇压器。
林小满却走过来,把一盆炖肉放在我旁边。
“角角,先吃点。”
“凉了就腥。”
周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喂它?”
“不然呢?”
林小满蹲下来。
“她饿着会心情不好。”
苗姨推着餐车跑进来。
“锅里还有肘子。”
老赵抱着修好的木刷。
贺川带领行动队挡在监察员前面。
苏棠也来了。
她把刚织好的毯子铺到我脚下。
针脚有点歪。
上面还织了两只怎么看都像土豆的羊角。
“角角,我知道做错的事没办法当作没发生。”
“这条毯子肯定比不上原来的。”
“但我以后还能接着织。”
我踩了踩。
挺软。
裂缝另一边,六翼恶魔再次开口。
“吾主,只要您回来,所有恶魔都会臣服于您。”
“深渊的一切都是您的。”
我问它:
“管饭吗?”
六翼恶魔愣住了。
“深渊不需要进食。”
“有床吗?”
“强者不需要睡眠。”
“有人梳毛吗?”
“......”
我低头喝了一口肉汤。
“不去。”
六翼恶魔猛地抬头。
“吾主!”
“那里没饭,没床,还没人梳毛。”
我认真地看着它。
“傻子才回去。”
裂缝开始剧烈震动。
六翼恶魔身后的恶魔们纷纷起身。
“您不能抛弃深渊!”
“没有您镇压,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我终于听明白了。
它们不是想我。
是打不过了,想把我骗回去干活。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我抬起一只前蹄,踩在裂缝边缘。
黑气瞬间凝固。
荒原上的所有恶魔同时趴了下去。
六翼恶魔脸色骤变。
“吾主,您要做什么?”
“重新定个规矩。”
我的声音顺着裂缝传遍深渊。
“所有领主停战。”
“谁敢跨过边界,我就回去找谁。”
荒原鸦雀无声。
一名恶魔不服气地站起来。
“您已经离开三百年,凭什么还命令——”
我看了它一眼。
砰!
它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无形的力量拍进地下。
整座荒原跟着下沉百米。
再也没有恶魔敢抬头。
“还有意见吗?”
“没有!”
回答声震得宫殿都在掉灰。
我满意地点头。
“把门关上。”
六翼恶魔不甘心,却不敢违抗。
黑色宫门缓缓关闭。
裂缝也随之一寸寸愈合。
彻底消失前,六翼恶魔小声问我:
“吾主,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了想。
“等这里不管饭的时候。”
沈镇山立刻转头。
“苗姨,从今天开始,食堂经费翻倍!”
苗姨笑得合不拢嘴。
“放心,饿不着!”
裂缝彻底闭合。
编号零主动钻回石板下面,还从里面把封印补好了。
周旷放下镇压器。
过了很久,他收起那份转移文件。
“中央监区伙食确实一般。”
他看向沈镇山。
“既然她愿意留在这里,总部暂时不干涉。”
林小满小声嘀咕。
“说得像你们干涉得了一样。”
周旷假装没听见,带着监察司的人灰溜溜走了。
后来,总部重新修订了我的档案。
姓名:角角。
种族:恶魔。
危险等级那一栏,盖了七个红章。
最后只留下四个字。
【禁止招惹。】
我的日子也恢复了正常。
每天六顿饭。
上午晒太阳,下午梳毛,偶尔去地下转一圈。
慈母还在写检讨。
噬电虫戒了电缆。
负九层那群东西看见我就主动报数。
沈镇山给我的房间挂了一块新牌子。
【最高安全中枢。】
我不太喜欢。
于是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卧室。】
三百年前,我只是觉得异端局伙食不错,才留下来。
三百年后,我还是这么觉得。
只不过现在,除了饭盆、垫子和每天六顿饭。
这里还多了一群会在我被赶走时,偷偷给我送罐头的人。
林小满坐在门口问我:
“角角,你以后还会走吗?”
我趴在新毯子上,翻了个身。
厨房里,苗姨正在喊我吃第六顿饭。
老赵拿着木刷朝我走来。
阳光落在身上,暖得刚刚好。
我摇了摇头。
“不走了。”
毕竟恶魔也是要有家的。
而这里。
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