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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谷口冲出一匹受惊的战马。
  守军将马拦下时,马鞍已经被血浸透。
  随马回来的,还有半幅撕裂的披风。
  贺砚舟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我出发时穿的。
  披风下摆被利刃割开,边缘沾着大片暗红的血。亲卫从夹层里摸出使团的通行木牌,却没找到传信。
  “谷里遇袭了。”
  副将刚说完,贺砚舟已经抓起佩刀。
  他的右手无法用力,刀鞘刚提起来便重重撞在桌角。
  “点三百骑兵,随我进谷。”
  副将挡在帐门前。
  “世子,北岸刚发现敌军斥候,对方还在调兵,您不能走。”
  “让开。”
  “您若走了,河防线怎么办?”
  帐中静了下来。
  贺砚舟握着刀的左手绷出青筋。
  上一世,我也这样等过他。
  成婚第三年,我腰伤复发,疼得连床都下不了。他答应回来陪我用晚饭,最后却因裴明棠咳了几声,守在她院里一整夜。
  第二日,他只让管家带来一句。
  军中事多,让我别为小事闹脾气。
  如今隔着一座狼回谷,生死不明的人换成了我。
  他终于知道,等不到消息是什么滋味。
  天亮前,贺砚舟派人找到上一世参与冰河救援的老驿卒。
  老驿卒听完他的话,脸色古怪。
  “裴二小姐救了您?不对啊,我赶到时,她站在岸上,鞋面都是干的。”
  “那裴照雪呢?”
  “大小姐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后腰全是血,手里还抓着一截车帘。她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您的右腿有没有被车辕压坏。”
  贺砚舟坐在灯下,一动未动。
  那么多破绽。
  他竟一个都没有问过。
  军医也被叫了进来。
  听说上一世我曾砸开车门,军医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世子这次伤得重,是因为在冰水里困得太久。若有人及时砸开车门,确实能保住筋骨。”
  贺砚舟缓缓低头。
  上一世,他的手没有受伤。
  我的腰却落下了十年的病根。
  他曾见过我冬日里脸色发白,也见过我扶着桌沿缓慢坐下。
  可每次我说腰疼,他都觉得我是在找借口留住他。
  午后,谷中终于有人回来。
  那名护卫肩上中了一箭,从马背跌下时,只来得及递出一只染血的布包。
  “使团被冲散,裴姑娘引走了追兵。”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碎玉。
  半朵雪莲被血染红。
  细细的金线从中断开,只剩下半个模糊的“照”字。
  贺砚舟抓住那块碎玉,掌心被锋利的裂口割破。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一遍遍问:“她人呢?”
  没人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