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言被带走的那一刻,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歇斯底里。
他只是佝偻着背,像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押进了警车。
警笛声远去,墓园重新恢复了宁静。
我蹲在墓碑前,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浩浩的照片。照片是塑封的,摸上去滑滑的,没有温度。
“浩浩,坏人被抓走了。”我轻声说,“妈妈带你去个新地方,好不好?那里没有下不完的雨,也没有总是等不到的人。”
沈肆没有催我,他收了伞,站在几步开外,点了一支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湿润的空气中散开,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过了许久,我站起身,腿有些麻。
“走吧。”
沈肆掐灭了烟,走过来自然地扶住我的手肘,“送你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律师会处理。”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小小的墓碑,心里空了一块,但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碎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氏集团的崩塌成了全市最大的新闻。
墙倒众人推。
曾经巴结孙言的那些合作伙伴,一个个跳出来指证他的商业欺诈行为。许蔓也没能幸免,她作为孙言洗钱的经手人之一,在试图卷款潜逃时在机场被截获。
听说她在审讯室里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孙言,哭诉自己是被逼迫的,甚至还爆料了孙言更多见不得光的私生活,试图换取减刑。
这对曾经恩爱得恨不得昭告天下的野鸳鸯,在利益面前,撕咬得比谁都难看。
我没有去旁听庭审。
沈肆把结果带给了我。
“无期。”沈肆把判决书放在茶几上,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数罪并罚,加上他在庭上精神状态不稳定,多次咆哮公堂,法官没留情面。”
我拿起判决书,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提了什么要求吗?”我问。
“提了。”沈肆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表情,“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不见。”
我说得干脆利落。
见他做什么?听他忏悔?还是看他痛哭流涕?
他余生都要在铁窗里度过,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对了,还有个东西。”沈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从他被查封的保险柜里找到的。”
我疑惑地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B超单,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
那是五年前,我刚怀上浩浩时的B超单。
便利贴上是孙言刚劲有力的字迹:【老婆,我们要有家了。我会用命守护你们娘俩。】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我不是为现在的孙言哭,我是为那个曾经满眼是光、发誓要守护家庭的少年哭。
那个少年,死在了名利场里,死在了欲望的深渊里。
沈肆递给我一张纸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我擦干眼泪,把信封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嗡嗡的机器声中,过去彻底变成了碎片。
“沈肆。”
“嗯?”
“谢谢你。”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跟着浩浩去了。”
沈肆笑了笑,那双一向锐利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柔和的光。
“既然要谢,不如来点实际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我在南方有个茶园,空气好,安静。浩浩应该会喜欢那里的阳光。你要不要……去当个老板娘?”
我微微一笑,拿起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慢慢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