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选会当晚我在酒店冷静了一晚。
  第二天,返回公寓准备取走剧本手稿和证件。
  连续输入几次密码,都是机械女声回复:
  【密码错误,请重试】
  这才意识到,顾南城连夜修改了智能门锁的密码。
  我按下可视对讲机的按钮。
  【把门打开,我要拿些我的东西。】
  顾南城穿着居家服站在门内,伸手抽走我挂在包上的车钥匙。
  “近期你的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工作,更不适合开车。”
  “我也是为你好,你得居家平复情绪。”
  他这么说,如果不是自己非常清醒,都要误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重大精神疾病。
  我冷笑一声:
  “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要软禁我?顾南城,限制人身自由和通讯是违法的!”
  “昨天我已经说了,咱们结束了。立刻把证件还给我。”
  顾南城充耳不闻,从茶几上抽出一张表,放在我面前。
  “这是最新的【心理风险评估表】,你自己看。”
  “回避行为、情绪激越、对亲密关系不信任……你中七项。”
  “不要把我的关心当成迫害,千雪。”
  潘月雅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把果盘放在我手边。
  “顾主任让我以后睡次卧,方便记录观察。”
  “姐姐你在家待着多好啊。我在科室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就为了能留下来……”顾南城眼神柔和地看向她:
  “小雅这点很好!再难也不躲。”
  “你要是能有她一半的阳光和韧性就好了。”
  “你该向她学。”
  我木然地盯着面前切好的水果。
  这八年,我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
  除了打理他的生活,还为他整理枯燥的文献资料、量表数据。
  现在他却说我只会待在家里逃避?
  自从三年前开始带潘月雅,顾南城渐渐就看不到我的付出。
  “你根本不懂真正的痛苦是什么。”
  “你们不是受害者,没有资格要求一个受害者大度。”
  我绕过他们,走向走廊尽头属于我的私人书房。
  顾南城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跟上来,想摸摸我的头发。
  我们一有分歧他就这样,揉一下我的发顶,当成什么都过去了。
  潘月雅端着水杯站在我们中间。
  “顾主任,别气坏了身体,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顾南城收回了手,接过水杯:
  “谢谢!小雅,还是你细心。”
  潘月雅低下头。
  “姐姐,你书房那些旧东西,我帮你清一清吧。”
  “人得把过去的包袱腾空,才走得动。”
  我还没开口,顾南城先答应了。
  “千雪,只有把那些黑暗记忆翻出来暴晒,才能让你破茧成蝶。”
  “小雅,拜托你了。”
  我不再说话。
  跟听不懂的人讲道理,白费力气。
  推开书房的门,我去收电脑和手稿。
  潘月雅跟着挤了进来,直奔角落的旧柜子。
  她拉开底层抽屉,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那是我在最黑暗的时期,绝望记录原生家庭的日记。
  字字句句都是不想活了。
  她掏出手机,一页一页拍。
  “你干什么?把照片删了!”
  “姐姐别紧张。”她微笑着扬起手机。
  “这些文字很有价值。我要录进课题,作为你【持续性偏执归因】的医学证据。”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门外,顾南城却很赞同:
  “小雅的做法我同意,风险评估报告需要原始素材。”
  “千雪,讳疾忌医是没有用的,这都是为了完善你的风险评估报告。”
  听到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我震惊地松开了手。
  曾经苦苦挣扎的文字,被他们翻出来,当成我精神有病的证据……
  这一刻,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