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迟对我有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结婚前,他求我每个月做一次测谎。
  六年来,我一次都没拒绝。
  “有没有和异性单独吃饭?”
  “有没有隐瞒行程?”
  “有没有想过离开我?”
  有一次机器判定我撒谎,他把我关在门外。
  我淋了一夜暴雨,高烧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我不再参加聚会,辞掉需要出差的工作,删光所有异性好友。
  所有人都说:
  “他只是太爱你了。”
  我也信了六年。
  直到第七年,机器故障。
  维修员拆开后台,脸色古怪。
  “傅太太,这台机器根本没有测谎功能。”
  而后台唯一的管理员,是傅迟。
  下面是一份持续六年的记录。
  【第三年:观察对象已主动减少社交。】
  【第五年:观察对象辞职成功。】
  【第六年:股权管理权已取得。】
  最后一条是昨天。
  【观察对象无工作、无稳定社交、主要资产已失去控制。】
  【驯化完成,可以进入离婚阶段。】
  当天晚上,我就看见傅迟抱着青梅,
  “她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朋友,股份也在我手里。”
  “就算离婚,也翻不起浪。”
  我站在门外,突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六年来,他测的从来不是忠诚。
  而是我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我摘下婚戒,放在那台困了我六年的机器上,起身离开。
  因为关于傅迟,
  我终于有了唯一不需要测谎的答案。
  那就是我不要他了。
  ......
  我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傅迟没有追出来。
  凌晨一点,他才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第十二通的时候,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傅迟只说:
  “在哪?”
  我没回答。
  他语气沉下来。
  “林宁,我问你在哪。”
  还是和过去六年一样。
  他问,我答。
  像那台测谎机从来没有坏过。
  我突然觉得很累。
  “傅迟,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那边沉默几秒。
  “机器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死死捏住手机。
  “那你解释。”
  “你先回来。”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才能说?”
  他的耐心明显少了。
  “因为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你现在一个人住外面,关定位,不接电话,能解决什么?”
  我忽然笑了一声。
  傅迟听见我的笑,声音冷了下来。
  “别闹了,明天早上回来。”
  “我给你一晚上冷静。”
  说完,他先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眼泪一下落下来。
  六年来都是这样,他甚至不需要来哄我。
  因为他知道,无论吵得多凶。
  最后回去的人都是我。
  半小时后,酒店房门被敲响。
  我心口一紧,打开门。
  外面没有人,只有一份粥。
  是我胃疼时最常吃的那家。
  袋子上贴着便签,傅迟的字。
  【胃不好,别空着。】
  只有六个字。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就是这种时候最折磨人。
  如果傅迟从头到尾都对我不好,我或许早就走了。
  偏偏他记得我不能空腹,记得我怕冷。
  记得我每次生理期第一天都会腰疼。
  他可以在下雨天提前把暖风打开。
  也可以在我发烧的时候守我整晚。
  所以过去六年。
  每一次被逼到喘不过气时。
  我都会告诉自己,他只是太爱我了。
  爱人的方式不对,可爱是真的。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
  一个人也可以一边记得你胃不好。
  一边冷静地记录,你已经没有朋友了,你已经辞职了,你的钱也快在他手里了。
  我把粥放到桌上,一口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