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律师告诉我第一部分授权撤回已经完成。
几笔有争议的处置也进入核查。
傅迟名下与相关事项有关的部分资金暂时不能再随意动。
我第一次去公司重新签文件。
从大楼出来时,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父亲,眼泪一下落下来。
“爸。”
我很轻地说。
“我拿回来了。”
虽然还没有全部拿回来。
但至少第一样回来了。
也是那天,傅迟终于在新的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我去取文件时,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
孟瑶不在,我拿起协议,他突然问:
“你工作找到了吗?”
“嗯。”
其实只是一家比我以前小很多的公司。
职位也比过去低一级,薪水几乎少了一半。
可我还是答应了,因为那是我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傅迟盯着我。
“一个月多少钱?”
我没有回答。
“你以前赚得比这个多。”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去?”
我看着他。
“因为这是我自己赚的。”
短短一句话,傅迟彻底安静。
“林宁,如果我现在说...”
他停住,我等了一会儿。
“说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只低下头。
“没什么。”
我没有追问,拿着协议转身。
正式办完手续那天,外面下了雨。
很小。
我站在门口撑开伞,傅迟忽然叫住我。
“宁宁。”
这是离婚以后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回头,他站在台阶上,眼睛很红。
“以后下雨,记得别淋着。”
一句话,让我想起很多年前那场把我困了一夜的暴雨。
我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傅迟,你知道吗?以前我一直以为。”
“那晚把我关在外面的人,和后来守着我退烧的人是两个人。”
“所以我总拿后面的你好原谅前面的你。”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来。
我继续说:
“后来才知道,他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你会心疼我,也会伤害我。”
“你会记得给我买粥,也会算我什么时候没有退路。”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我却没有再哭。
“所以以后,别再对我好了,我不需要了。”
我转身走进雨里。
离婚后三个月,我的新工作渐渐稳定。
工资没有以前高,办公室也没有以前漂亮。
可第一次拿到工资那天,我盯着银行卡到账提醒看了很久。
只有一万多,却比过去傅迟一次转给我几十万都让我安心。
因为这笔钱谁都停不了。
我重新加回了一些老朋友。
有人已经结婚,有人生了孩子。
有人只简单回了一句:
【好久不见。】
不是所有关系都能回到从前,我没有强求。
苏然说:
“慢慢来。”
我点头。
是。
慢慢来。
六年才丢掉的人生,本来就不可能六天捡回来。
但只要我还在往前走,总会捡回来一点。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孟瑶和傅迟没有在一起。
消息是共同认识的人告诉我的。
离婚后第二个月孟瑶搬去了国外。
临走前,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原因没人知道。
后来苏然偷偷打听到一点。
说孟瑶问傅迟:
“你不是为了我才离婚吗?”
傅迟沉默了很久,最后竟然说:
“我不知道。”
孟瑶当场笑了。
“你花六年毁掉一个女人,最后告诉我不知道?”
据说那天傅迟喝到胃出血。
我听完,只是“哦”了一声,苏然看着我。
“没感觉?”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什么?”
“觉得以前的我挺可怜。”
我不是可怜傅迟。
是可怜那个曾经为了他的一个红灯。
哭一整夜的自己。
半年后,我去参加行业论坛。
结束时在酒店门口遇见傅迟。
他瘦了很多,西装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我们隔着几米,谁都没说话,最后是他先走过来。
“最近好吗?”
“挺好。”
他看了眼我胸前的工作牌。
“升职了?”
“嗯。”
其实只是刚升了一个小职。
可我还是笑了,傅迟也笑,只是笑得很苦。
“你以前就很厉害。”
一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以前,是啊,以前我也很厉害。
只是后来,连我自己都忘了。
傅迟低声说:
“宁宁,我最近经常梦见你。”
我没说话。
“梦见第一次问你,会不会永远爱我。”
“你说会。”
他眼睛慢慢红了。
“机器亮了绿灯,明明是我按的。”
“可那次……”
他声音哑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悲哀。
我真的想永远爱他。
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把那个答案改掉了。
傅迟看着我,轻声问:
“现在呢?”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现在还爱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傅迟,机器早就坏了,以后别测了。”
我绕过他往外走。
这一次,他没有拉住我。
身后很久都没有声音,直到我快走到车边。
才听见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宁宁。”
我没有回头。
因为关于他,我已经有了最后一个永远不需要机器来证明的答案。
我曾经真的爱过他。
也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