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别理那个神经病。”
阿姨抬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孩子,为了我,不值当。”
“没事,刘姨,钱乃身外之物。”
我强挤出一个笑,心都在滴血。
那全勤奖可是五百块啊!
够我吃半个月盖饭了!
阿姨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暖和。
“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心想,好报就算了,只要别让我下个月吃土就行。
但我没想到,“好报”还没来,“试炼”先到了。
第二天上午。
公司大群里突然炸了锅。
行政部发了通知:总部的董事长今天要来视察分公司。
据说这位董事长姓裴,是个狠角色,手段雷厉风行,这也是他第一次来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分部。
整个办公室瞬间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李森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上蹿下跳。
“把桌面都给我清空!”
“那个谁,把你的多肉植物扔了!”
“地毯!地毯再吸一遍!”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一声脆响,让整个办公区瞬间死寂。
“哗啦!”
声音来自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据说是总经理花大价钱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公司的门面。
现在,它碎成了一地瓷片。
站在碎片中间的,是手里拿着拖把、一脸惊恐的刘姨。
李森当时就在旁边。
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不像人声,像待宰的猪。
“刘芬!你他妈疯了?!”
李森冲过去,要不是旁边人拉着,他那一巴掌就扇在刘姨脸上了。
“你知道这瓶子多少钱吗?啊?!”
“三十万!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刘姨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地……地太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完了?赔钱!现在就赔!”
李森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喷了刘姨一脸。
“报警!把这老太婆抓起来!”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总经理还没来,李森就是现场的最高指挥。
我看刘姨那样,身子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三十万。
对一个保洁阿姨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这是要逼死人啊。
我脑子一热,又一次没管住自己的腿。
我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李经理,别报警。”
李森回头瞪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陈默,你又要充大头蒜?这可是三十万,你赔得起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
那里面存着我工作三年的积蓄,本来是打算过年回家给爸妈修房子的,一共八万块。
“我没三十万。”
我说。
“但我这卡里有八万,先押这儿。”
“剩下的,从我工资里扣。”
“我给刘姨做担保。”
全场哗然。
旁边的同事小声拉我:“陈默你疯了?八万啊!为了个保洁?”
我没理会,径直走到刘姨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刘姨,有我呢。”
“大不了我给公司打一辈子工。”
其实我心里慌得一批。
八万啊!我的老婆本啊!
但我看着刘姨那双绝望的眼睛,我想起了我那在老家被人骗了两千块钱化肥钱、哭了一整晚的亲妈。
我就做不到袖手旁观。
李森冷笑一声,一把抢过我的银行卡。
“行,陈默,你有种。”
“既然你愿意当冤大头,那就成全你。”
“这八万先扣下,剩下的,你写欠条!”
刘姨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
“孩子……不能要你的钱……不能啊……”
她声音哽咽,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我拍拍她的手背,故作轻松地笑笑。
“刘姨,钱没了可以再挣。”
“人要是被逼死了,那就啥都没了。”
“您就当我提前尽孝心了,行不?”
刘姨看着我,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惊恐和无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
她擦了一把眼泪,低声说:
“傻孩子。”
“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