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说到做到。
  他直接封锁了所有的分销渠道。
  全城的房产中介接到通知,谁要是敢带客去“盛世豪庭”,就是跟裴氏集团的销售部作对,以后别想接裴氏的盘。
  这一招太狠了。
  在这个渠道为王的时代,没有中介带看,售楼处就等于孤岛。
  改造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
  刘姨亲自上阵当监工,那些适老化细节做得比谁都到位。
  什么防滑地砖、一键呼救铃、圆角家具……
  样板间做出来,温馨得让人想哭。
  但问题是,没人来看。
  离开盘还有三天。
  售楼处门口罗雀。
  我急得嘴角起了满嘴的大泡。
  王凯那边已经在等着看笑话了,甚至听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庆功宴,庆祝我这个“关系户”滚蛋。
  “这可咋整?”
  花衬衫大哥——他现在是我们项目的保安队长,也急得团团转。
  “要不我去拉横幅?去街上喊?”
  我摇摇头。
  那是笨办法,效率太低。
  刘姨坐在崭新的休息区里,正在跟几个老姐妹视频聊天。
  “哎呀,真的好!我现在就住这儿呢!”
  “就在公园边上,空气老好了!”
  “那个小陈啊,给咱们准备了专门的棋牌室,还有老年食堂,那个红烧肉炖得,绝了!”
  “关键是啥?大家住一块儿热闹啊!”
  我看着刘姨,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王凯封锁的是中介渠道。
  但他封锁不了“人心”。
  老年人买房,信谁?
  信中介吗?不,他们觉得中介都是骗子。
  他们信老伙伴!信口碑!信亲眼看到的东西!
  “刘姨!”
  我冲过去。
  “您那些广场舞的姐妹们,能不能帮我个忙?”
  刘姨放下手机,狡黠地一笑。
  “就知道你小子得求我。”
  “早就给你备好了。”
  “北城区三十六支广场舞战队,那是我的基本盘。”
  三天后。
  盛世豪庭重新开盘。
  王凯带着几个人,假模假样地来“视察工作”。
  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王凯笑出了声。
  “陈默啊陈默,你那个什么‘夕阳红’计划呢?”
  “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要不要我借你几个群演撑撑场面?”
  我看了看表。
  上午九点整。
  “不劳王总费心了。”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微笑着说。
  “他们来了。”
  王凯愣了一下:“谁来了?”
  话音刚落。
  一阵激昂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只见远处的道路尽头。
  浩浩荡荡的人群,穿着五颜六色的队服,举着鲜艳的旗帜,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是几十人。
  是几百人,上千人!
  那是北城区的各大广场舞方阵!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刘姨。
  她虽然没跳,但像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
  “姐妹们!就是这儿!”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大本营!”
  “那个活动中心,够咱们三十支队伍一起跳!”
  人群沸腾了。
  他们冲进售楼处,冲进样板间。
  根本不需要置业顾问多废话。
  他们看到的,是不用担心滑倒的卫生间,是伸手就能碰到的扶手,是出门就是公园的环境,是老姐妹们住在一起的热闹。
  “我要这套!一楼带花园的!”
  “老李!你买三楼,我买四楼,咱俩凑一对!”
  “小伙子!这房子我要了!全款!”
  售楼处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刷卡机打印小票的声音,简直比交响乐还动听。
  王凯傻了。
  他那张平时总是高高在上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刚出土的兵马俑。
  他引以为傲的“渠道封锁”,在刘姨的“广场舞大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这就是“群众路线”的胜利。
  那一天。
  盛世豪庭成交了三百套。
  回款两个亿。
  烂尾楼,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