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拳砸在棺材上。
“我怎么能让她信!”
“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用自己的死骗她!”
父亲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棺木,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灵堂。
没过多久,他的指骨便已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棺盖缓缓淌下。
“昭禾,你起来。”
“为父把京都的衣料铺子都给你,再也不逼你认错了。”
“你不是最喜欢云锦吗?为父带来了。”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一丝希望,慌忙从怀中扯出那匹御赐云锦,颤抖着铺在冰冷的地上。
华贵柔软的布料沾上尘土,他却顾不得擦。
“你看,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小时候你得了一匹云锦,高兴得抱着为父一整日。如今这一匹比那匹还好,你起来摸一摸。”
“只要你起来,为父什么都给你。”
无人回应。
父亲脸上的期盼寸寸碎裂,终于伏在棺材上失声痛哭。
我站在他面前,心中却只剩一片麻木。
曾经,我确实会为一匹云锦欢喜许久。
可我死前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只想让他们相信我一次。
可直到我死,他们才肯相信我没有撒谎。
员外管事站在灵堂门口,冷眼看了许久,终于不耐烦地开口:
“人既然已经死了,也省得再拜堂。”
“将尸身交给我们吧。”
灵堂中的哭声戛然而止。
裴恒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你说什么?”
员外管事展开手中的婚书,理直气壮道:
“婚书已立,聘银也收了。宋小姐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我家公子已经下葬多日,正等着新妇合葬。吉时耽搁不得,还请诸位让开。”
几名周家下人立刻抬着喜轿上前。
鲜红的轿帘与灵堂里的白幡交叠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竟真要从兄长怀中抢走我的尸体。
兄长双目赤红,一脚将最前面的人踹翻。
“滚!”
那人惨叫着撞上门槛,喜轿也随之歪倒。
员外管事脸色骤沉。
“宋府这是想赖账?”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宋小姐收了我家十两,自愿嫁入周家。如今她死了,尸首自然也该归周家。”
父亲踉跄着起身,一把夺过婚书撕得粉碎。
“她是我宋府的嫡女!”
“你们也配带走她?”
碎纸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员外管事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宋府不是没人了吗?”
“宋小姐求到周府时,满身是伤,跪在门外哭着说父母兄长全死了。她说自己无依无靠,只求拿命换十两,好让家人入土为安。”
“如今她尸体凉了,你这个父亲倒活过来了?”
父亲张了张嘴,脸色顷刻灰败。
兄长抱着我的手也猛地一颤。
我死前的绝望,从旁人口中说出来,终于成了一把刀,狠狠扎进他们心里。
可迟来的痛,又有什么用?
员外管事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婚书,抖开给众人看。
“你们尽管撕。”
“婚书一式两份,周府还有存档。今日要么交人,要么还钱。”
“按照婚书所写,若宋小姐悔婚,需十倍退还聘银。”
“三万两,少一文都不行。”
父亲脸色难看至极。
宋府库房早已被亲卫带人搬空。别说三万两,便是十两,他们此刻也拿不出来。
员外管事看出他的窘迫,眼中多了几分轻蔑。
“既然拿不出钱,就别在这里摆侯府的架子。”
“带走!”
周家下人再次围了上来。
兄长抱紧我的尸体,连连后退。父亲张开双臂挡在棺前,仿佛这样便能弥补自己曾经对我的伤害。
下一刻,利刃出鞘的声音骤然响起。
裴恒拔起地上的长剑,横在众人面前。
剑锋上还沾着割断白绫时留下的血迹。
“谁再往前一步,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令人胆寒。
周家下人脚步一顿,无人敢再上前。
员外管事咬牙道:
“世子这是要仗势欺人?”
“就算你身份尊贵,也不能强抢周家明媒正娶的新妇!”
裴恒没有理他,只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扔给身后的护卫。
“调人。”
护卫接住令牌,脸色顿时变了。
“世子,这里是京都。未经陛下准许,私兵不可擅自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