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方梨。
我愣在原地好久。
当年她妈和她来我家挑衅时,我妈才在那个女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爸就从门口冲进来,对着我妈的肚子踹了一脚。
她吐了一地。
我到现在都记得方梨捂着小声地说着好臭,马上新衣服都要沾上味道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原来钱真是流动的。
流动到我的身上。
零点的钟声敲响,手机弹出的第一条新闻是我爸去世的消息。
几乎同一秒,手机疯狂震动,是隋亦扬打来的,语气满是遮掩不住的焦急。
「意迟,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方梨彻底失控了。她刚刚得知继父的全部遗产,一分都没有留给她,全部被别人继承,她整个人情绪已经崩掉,现在在公司楼下不肯走。」
「而且她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我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打车赶过去的时候,方梨站在路灯下,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头发乱糟糟散落。
隋亦扬拦在她身前,不断安抚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看见我出现,方梨眼神忽然有了焦点,甩开所有人向我走过来。
「是你,原来是你!」
她瞬间冲上来,扬手就要往我脸上扇巴掌,难听的话扑面而来。
「你真是好手段,你和我爸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凭什么全部东西都归你?那是我的东西!」
我侧身偏头,躲开她挥过来的手掌。
巴掌带起的风擦过我的脸颊。
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抽气声。
隋亦扬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方梨的胳膊,把她死死拉住。
方梨挣扎着拼命扭动身体,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嘶吼不停。
「凭什么?那是我妈和那个老头奋斗来的,你不要脸!」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你是不是爬上他的床了?你贱不贱?」
我站在原地,她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轻声反问。
「干出你口中的事不是你妈吗?」
「当初你妈带着你闯进我家,大言不惭地说着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走的时候就已经改口喊爸了。」
「这些你都忘了?」
这话一出,方梨忽然僵在原地,头发散乱地黏在脸上。
她声音嘶哑,「你说你是他那个的女儿?」
隋亦扬错愕地看向我,他知道这些事,但从来不知道我和方梨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他也知道我的沉默是因为这些。
方梨被戳中伤疤,彻底破防,猛地挣开束缚,一点点往后退。
一步步退向写字楼顶楼通往天台的安全通道入口,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那我活不下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
隋亦扬脸色瞬间苍白,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有愤怒和祈求,还有其他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我痛得发出声音。
「徐意迟,算我求你,你跟她道个歉,先把她劝下来,她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
「就这一次,人命关天。」
他怎么也不肯放手,拖着我走向安全通道,要我去向伤害过我母亲的人的女儿低头。
我抬眼,目光越过站在天台边缘的方梨,看向她头顶悬浮的数字。
那一串剩余天数安稳绵长,没有一丝一毫缩减。
她根本不会死,死亡不过是她用来威胁别人的武器。
我用力甩开隋亦扬攥住我的手腕,腕骨处已经留下一圈红痕。
我的声音有些疲惫,顺着风声送到隋亦扬耳边。
「她不会跳的。」
隋亦扬瞳孔骤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眼底只有浓重的失望。
「徐意迟,你怎么能那么冷血,到了这个时刻,你还在刺激她!你就真想让她死在你面前吗?」
「冷血?」
我望着他,心底积攒许久的失望一层层堆叠上来。
他知道我当初有多痛苦,也见过我母亲的墓碑。
她只活到了四十二岁。
但方梨站在天台,一切都能抵消。
周围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所有人都在捂嘴讨论我的冷漠。
所有人都在同情崩溃大哭的方梨,没有一个人在乎过我。
好像方梨站的不是天台,而是天平。
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我再也没有力气争辩。
我直直望向隋亦扬,情绪复杂。
失望、疲惫,还有一点残存的不忍。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隋亦扬,如果你非要让我道歉,那我们就分手。」
他愣在原地,短暂的空白后,他转身走向楼道。
「徐意迟,如果你愿意,那就分手。」
晚风卷动我的衣角,我仿佛能清晰地看见悬浮在他头顶的那串一万八千二百六十二天的数字。
那是只有我能看见的,属于他的寿命。
「那你想好了,跟我分手之后,你会死。」
「你还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