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没有关电脑。变声软件的界面还开着,通话时长的数字停在屏幕角落。林泽把通话记录存进加密文件夹,和那些截图放在一起。想了想,又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停在第一行,半天没有落下去。
事情顺利得过了头。原本准备了一整套说辞,想过她会追问,会防备,会拿别家的应征者来比较,会把他晾上几天。结果一封私信,一张照片,一通电话,她就开口叫了主人。母亲把自己交了出去,而那个主人,是她的儿子。
后颈一阵发麻。抬手按了按,又放下。屏幕的光映在出租屋的墙上,盯着那个空文档,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考验不在怎么把她骗到手,在骗到手之后怎么收场。她已经尝到了一点甜头,这一步是最好走的。下一步,是把她的依赖养起来。规矩要立,但规矩得让她觉得是自己心甘情愿受的;调教要加,但每加一分,都要让她更离不开。
在文档里敲下第一行字:第一周,立规矩。让「主人」两个字变成她的习惯,让汇报变成她每天必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二行:第二周,加深调教,试探服从的底线。她今天能隔着口罩说骚话,明天就能穿着指定内衣出门,后天就能在丈夫身边夹着跳蛋汇报。
第三行敲到一半,停住了。光标悬在「线下」两个字后面,补了四个字:「线下见面」。写完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把脸上照得明暗不定。删掉,重新打了一遍,又删掉。第三次打出来的时候,没有再动。
把她引到线下,在她完全信任的状态下,把她操到手。
写完这行字,合上电脑,关了灯,躺到床上。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是母亲在监控里对着镜子说的那句话,她说「也没人看了,穿给谁看呢」
第二天一整天,林泽把「夜阑」论坛的主奴板块翻了个底朝天。精华帖、老帖、被删帖的存档,一条条看过去。什么样的惩罚能让奴记住教训,什么样的规矩能养成服从的习惯,什么样的奖励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等。把那些要点记在文档里,又对照母亲的帖子重新看了一遍她写的每一个字。
三十岁以上,已婚优先。控制欲强,懂调教。不外传隐私,不介入现实。
李烟芸写「控制欲强」的时候,大概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看着那行字想,她不是想被控制,她是想被管住。被丈夫冷落了一年的人,最缺的不是爱,是有个人在意她的一举一动。惩罚要重,重到她记得住;规矩要细,细到她处处都要想着主人;奖励要抠,抠到她为了一点甜头就愿意做任何事。论坛里的老手们总结的那些门道,一条条记下来,又按母亲的情况改了改。她不是论坛里那些老油条,她是被饿了三年的女人,给一点就够她记很久。
晚上十点,消息准时来了。不是汇报,是一连串的问题。
「主人,问你几个问题。惩罚不听话的奴,你一般怎么罚。」
「称呼体系怎么定。我该叫你什么。」
「任务怎么设计,是有固定的还是临时想。」
「如果我不听话,你会怎么样。」
问题一个接一个,排得整整齐齐,像开庭前准备的问询提纲。林泽看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出母亲坐在书房里,一条一条打字的样子。雷厉风行的李律,连问这种事都带着办案的条理。她没有直接把自己交出去,她先要考一考这个主人够不够格。
没有急着答。先把每个问题在文档里拟了一遍答案,删掉那些花哨的,留下最硬的。
「罚,按规矩罚,不许讨价还价。第一次口头警告,第二次罚站,第三次罚跪,再犯,脱光了罚。你问称呼,我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任务看心情,也看你的表现,没有固定。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听起来好吓人。」那边回。
「怕了?」
「不怕。」李烟芸打了两个字,又补了一行,「怕就不会找你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那边停了一会儿。「说不清。又怕,又有点,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被人管着。」李烟芸打出这行字,停顿了很久,又补了一句,「主人,我是不是挺贱的,上赶着找个人管自己。」
「不是贱。是没人心疼你。」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消息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又熄灭,又亮起。过了很久,李烟芸才回了一句:「主人还挺会说话的。」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
「哦。」她回了一个字,隔了几秒,又发来一行,「那主人,你以前带的那两个奴,后来呢。」
「散了。各有各的日子要过。」
「那主人会想她们吗。」
「不想。走了就是走了。我这个人,只管眼前的。」
又停了一会儿。「那主人,眼前这个,你打算管多久。」
林泽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她在试探,试探这个主人的耐心,试探自己在这个主人心里能占多久。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
「管到你不要我管为止。」
「那我要是永远都要主人管呢。」
「那就永远。」
那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对话框安静得像断了线。过了将近一分钟,才弹出一张照片。点开,愣了一下。
照片里是母亲自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裙,只拍到胸口以下。脸上戴着一只浅灰色的口罩,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微微垂着,睫毛很长。
「脸先不给看。」李烟芸又补了一句,「等信得过那天再说。」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母亲的脸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就是那双眼睛,他看了十九年。此刻隔着屏幕,她以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份,把自己的一部分递到一个「陌生人」手里。她把身体给了,把声音给了,把称呼给了,只有脸还攥在自己手里。
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看着口罩上方那双微微垂着的眼睛。然后打字。
「光这身段就够好看了,脸肯定更漂亮。不着急,留着见面那天看。」
「主人怎么知道身段好看。」李烟芸回,「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睡裙都遮不住的东西,你说丑。那你这双眼睛,我隔着口罩都看得出来好看,你也要说是假的。」
「主人。」她发了两个字,又停下,隔了一会儿才接上,「你怎么这么会哄人。」
「不是哄。是实话。」
「哦。」她又回了一个字,末尾跟了一句,「那我等着,看主人哪天想见我。」
林泽没有再回。看着那行字,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她没有再追问长相,没有问年龄,没有问职业。她主动撤下了最外面的那层防备,用一只口罩,把剩下的藏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李烟芸把「夜阑」上那个帖子改了标题。看到新标题的时候,正在食堂排队。站在原地,把那一行字看了两遍。
「已找到主人,勿扰。」
李烟芸撤了帖。把所有应征者关在门外,只留了他一个。就像在所有人里,她挑中了他,然后把门关上。帖子底下的回复还留着,那些喊老婆的、报身高的、约见面的,全都停在原处,没有人再理。她删掉了帖子里的要求,只剩一行标题挂在那里,像一块牌子。
把那张身段照存进加密文件夹,和监控截图放在一起。文件夹里她的照片不多,这是第一张。口罩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睡裙领口上方那道浅浅的沟。
考核通过之后,规矩是第三天夜里正式定下来的。
李烟芸问:「主人,先报我的情况吗。」
「报。」
「身高,体重,三围,作息,婚姻状况,都报给主人。」她打字很快,列得清楚,「主人,三围真的要报吗。」
「报。」
「那,报错了主人别笑我。」她补了一句,才把那组数字发过来。
林泽看着那组数字,对照脑海里晾衣架上母亲内衣的尺码标签,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对不上。胸围那一栏,比标签上多出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