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离开的那天，隋亦扬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看着被我翻得乱七八糟的房子，本来想笑一下。
但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忽然他在地上看见一朵干花，他蹲下身捡起来。
他想起那天，自己死皮赖脸地拽着徐意迟出门。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卫衣里，头发胡乱扎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像一株缺光的植物。
回去的时候，他问徐意迟想要什么礼物，总不能出来一趟空着手回去吧。
她随手摘了一支野花应付道，「这个就行了。」
很久很久以后，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徐意迟把它夹进了书页里。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在意。
他错了。
鼻血滴在地板上，啪嗒一声，很轻。
他仰起头，拿纸巾胡乱堵住，红色很快洇透，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换了只手，还是止不住。
纸巾团越堆越多，地板上星星点点。
他忽然想起徐意迟说过的话。
她说她从小就能看见每个人头顶上的数字，那是生命倒计时。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像在讲别人的事。
他当时笑着捏她的脸，说：「那你看看我的，是不是特别长？」
她没有笑，只是看着他，很久之后说：「嗯，很长。」
他还以为她在哄他。
那天晚上鼻血终于止住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被她翻乱的衣柜，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对话框里是他发出去的一长串消息，最新一条停在「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前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他删了。
他拨过去，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打给航空公司，报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客服说查不到。
他打给所有可能认识她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隋亦扬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细纹，像蛛网。
第二天他去上班的时候，组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睛都不对。
直到顶头上司站在他面前，他才知道他和方梨双双被劝退。
原因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知道这个消息时他很平静，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等电梯。
但下一秒头顶的灯管突然炸裂，玻璃碎片落下来，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碎片堪堪砸在他脚尖前。
保洁阿姨过来扫，嘀咕着这灯管才换了不到一周。
后面几天他在那间房子过得日夜颠倒，晚上睡觉还记得往旁边一捞。
空空如也。
直到第四天，他终于饿得不行起来煮面。
燃气灶的软管毫无征兆地脱落，他手背被燎了一下，关阀门的时候整个手都在抖。
他看着手背上那片红痕，忽然想起徐意迟说「跟我分手之后，你会死」时的表情。
徐意迟总是不靠谱，所以他那天以为是她编出来的话，就为了不让他去救方梨。
他现在有些后悔。
他不知道曾经是不是他也把徐意迟的真心话当作玩笑。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要去找徐意迟。
可打开门是方梨红着眼眶守在门口。
「师傅，我来看看你。」
他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语气有些冷淡，「我没事，你回去吧。」
方梨愣了一下，咬了咬唇，「你是不是在怪我？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情绪上来控制不住......现在我只能找你......」
「这种话以后别说了，我已经离职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忽然掉下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怨我把你的一切都破坏了，可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茫然。
「我不讨厌你，」他说，「但我有女朋友。以前有，现在想找回来。所以你以后别来了。」
他关上门，把方梨的哭声隔在外面。
他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手背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已经打不通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意迟，我好像真的会死。你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