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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婚礼最初定在了盛夏毕业季。
  但是梁婉一直在默默将婚期拖延。
  她给出的原因是她的心脏最近有些不舒服。
  “哪里?”纪临摸着她的心口,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深夜紧急带她去了研究所。
  医生专业检查后,告知两人病人的心跳声平稳,听起来很有力量,手术后瓣膜回血充沛,心率也正常。
  “没看出什么异样。”医生感到疑惑,询问梁婉,“您是哪里感到不舒服?”
  “就是,可能里面的位置。”梁婉吞吞吐吐。
  纪临黑着脸带她回家,梁婉很害怕他,被他逼得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到处在找花瓶。
  纪临暴怒:“梁婉,你再敢拿这个东西砸我呢?”
  梁婉很委屈地缩紧身体:“我没有。”
  她说同学们都没有她这个年纪就结婚的,她觉得很丢脸。
  “你觉得跟我结婚很丢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是她就是不肯。
  纪临在想要不要将她绑去婚礼现场,或者说她不出席也可以,但是结婚新娘这个职务还是很重要的,最后他把婚期拖延了一些,担心她在婚礼上万一不好好背誓词,那他作为丈夫会很没有颜面。
  婚礼的推迟让梁婉少了一些压力,她开始专注于自己的画作。
  病好后的这段时间她跟同学们一起上体育课,奔跑,打网球,游泳,晚上回到家时纪临永远在等她,纪寻把她装满画板的背板放下,三人一起吃晚餐。
  纪寻对着哥哥讲述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他带领橄榄球队冲锋的丰功伟绩:“哥哥,我救了十个球,毫不夸张的说,今天能赢就是靠我。”
  “四分卫不是很看大脑灵活度么?”纪临吃饭是几乎不说话的,但是他听着弟弟声情并茂的叙述,对这个问题也有了疑惑。
  四分卫这个核心位置被称为进攻大脑,但纪临看不出弟弟哪里有。
  他的弟弟一直都是肌肉笨蛋来的。
  纪寻不断往嘴里塞着小蛋糕,用餐期间十分亢奋:“哥哥我想去打橄榄球职业联赛。”
  “不打网球了?”纪临说。
  “嗯,没有橄榄球对抗有意思。”纪寻彻底爱上了为了抢一只球满场疯跑的感觉,他喜欢撞来撞去,顺便把人给撞飞。
  纪临蹙起眉,并不支持他的想法。橄榄球对抗激烈,对运动员造成的损伤极大,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在关心弟弟的身体,他只是单纯觉得那种球没有什么好打的。
  “真想去?”他看纪寻一直在用渴求的眼神望着他,有点心烦。
  “嗯。”
  “去吧。”纪临最后还是同意了。
  纪寻发出欢呼,抱着哥哥蹭了蹭,纪临嫌弃地把他脑袋推开,纪寻真是越来越像狗了。
  餐后他放下刀叉,看了梁婉一眼,梁婉默默跟他去了楼上。
  “你怎么不说话,嗯?”纪临扯下领带,指弯蹭过她的手腕,把她抱到床上问道。
  “我在想画画。”
  “最近有拿到分吗?”
  “还没有。”梁婉有点沮丧,“但是我也在进步的。”
  纪临想她的老师未免也太过尽职尽责,竟然一次也没有看走眼疏漏的时候。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嘴角微微轻扯。
  “我们的婚礼你打算什么时候?”他缓慢压下身,咬着她的耳朵呵气。
  “我还没画好画。”梁婉推着他,她的脑子里只有画画这一件事。
  纪临见他们的婚礼居然被压在她的画后面,表情瞬间很不悦。
  “你真的有在认真画吗?”他认为她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有的。”梁婉说。
  “可我听说纪寻都拿了几次高分,他才跟着你上了几次课?”
  “我不知道。”梁婉闷闷说。
  他再问,她沉默,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就不回答了。
  纪临疑窦丛生,已经很难对她产生信任,语气严厉:“梁婉,把你画拿出来给我看。”
  她把画拿过来,纪临看了,沉默了。
  他理解了她的老师,这孩子真的很难不动火。
  他表情黑压压的,越发确认她不想跟他结婚。
  “你就是想用这样的画拿分吗?你画的是人还是鬼?”
  “我不知道。”她只会这一句。
  纪临把画卷起来,抽了她几下。
  梁婉害怕地跑,可是在他怀里跑不掉。
  “我已经有灵感了。”她慌忙道。
  “什么灵感?”
  她说还没有想好。
  纪临把她打哭了,这次不管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停。
  一个月后梁婉创作了一副画,名字叫哭泣的男人。
  白色的房间,白色的病床,男人的黑影,面颊上垂着一滴硕大的泪滴,表情微微扭曲。
  梁婉本来对这幅画是不抱有期待的,但无心插柳,老师对这幅画大力赞扬,隆重敲黑板给全班观摩:“明暗、虚实、构图,色彩质感非常完美,看着就像是真的一样。”
  这幅画最妙的是明暗与虚实的对比,男人的身体隐没在暗影中,黑暗冰冷,他的大手覆盖着女孩的手,指尖像是覆着一层寒霜,但是所有人都感到了那种穿透掌心的湿汗与温暖,同时也感受到了画上男人的痛苦。
  “乖乖,不该让你学现实主义的,你这是魔幻主义,搞抽象的。”
  老师现在才发现梁婉这孩子不是感官流派,更倾向于心流,她以往的抽象行为都有了解释。
  老师问她画的是谁?谁是她的灵感缪斯?
  “这个男人是死神。”
  “死神为什么会哭?”
  “因为他没有得到想要的。”
  死神没有从纪临手里夺走她的生命,所以流泪。
  在最初画作诞生时,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连当事人都被蒙在鼓里。
  纪临不久后过生日的时候,梁婉还整天整夜埋在画里。
  “我的礼物呢?”生日当晚,对着满大厅的鲜花与蜡烛,纪临冷冰冰,开始隐隐动怒。
  他知道梁婉一定是忘了她的生日。
  听到他用近乎死神的口吻在跟自己索要礼物,梁婉吓得抬不起头,胆战心惊之下把画送给了他。
  她说这是一副肖像画,纪临扫了眼,画这么丑。
  “你喜欢吗?”如果他不喜欢她准备拿回来。
  纪临刻薄地说能看出是画的人。
  见她似乎不高兴了,他问:“又是画的纪寻?”
  “这是你。”
  纪临抬眉,身体挺直:“怎么画我了,你不是喜欢画他吗?”
  他的声音古怪,像是在责怪她。
  “那我以后不画你了。”
  梁婉要把画拿走,纪临夺过去,觉得画越看越好看。
  “这是我?”他跟她确认。
  “嗯。”
  梁婉跟他说这幅画老师打了全班最高分,然后她给他又看了几眼。
  “看好了吗?”
  “嗯。”
  梁婉收了回来。
  纪临太阳穴神经一直在跳:“你把画要回去做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画。”她捂着书包说道。
  “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但是给你看看就好了,你又看不懂。”
  “我看不懂?你画的我我看不懂?”
  她却没有解释。
  后来这幅画被纳入了博物馆馆藏,每一年被美院印刷在招生名册上。
  记者在几年后的一次大型画展上提问梁婉:“您说这个男人是死神,但是他长得很像您的恋人。”
  记者大胆推测:“那他是因为恋人生命的流逝而流泪。”
  梁婉安静地看着画,那时她已经跟纪临完婚。
  “或者他跟死神一样,最终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流泪。”她轻飘飘地说。
  这段采访登上了头版头条,全港岛的人在短暂的震惊后都觉得记者的猜测合情合理,原来同一幅画还有另外大相径庭的解读。
  但是这是她哪个恋人呢?
  他们都知道除了大的,似乎还有个小的。
  也就是说除了大缪斯,还有小缪斯。
  各种解读甚嚣尘上,又有一些记者后来采访梁婉,梁婉说她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