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民政局办理了正式离婚手续。
  秦心怡很配合,没有再歇斯底里。
  只是在盖章的那一刻,她的手抖得连钢笔都握不住。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
  西北下了一场很罕见的短雨。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离婚证。
  心里没有预想的难过,反而比过去三年的任何一天都要开心。
  秦心怡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下等我。
  她没有再说挽留的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悲哀。
  “项目结束以后,你还会留在西北吗?”她轻声问。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
  “会。我已经申请了更长期的壁画修复工程。”
  “那你……还会回我们原来的城市吗?”
  “也许会吧。”我看着远处的雨,“去参加学术交流,或者去旅游。”
  “但我永远不会回到你的生活里了。”
  秦心怡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祝你前程似锦。”
  她转身走进了雨里。
  后来,我从项目组同事的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了关于她们的消息。
  顾子言彻底失去了他的“团宠”地位。
  林亦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不仅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支持,还把他赶出了自己名下的公寓。
  夏清子更是连他的微信都删了。
  顾子言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装得足够无辜,就能永远霸占三个女人的偏爱,站在四人世界的中心。
  可当秦心怡不再替他承担责任,林亦然不再替他打圆场。
  他那些拙劣的谎言和挑拨,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戳就破。
  失去了所谓的“姐姐们”,他很快就沦落到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地步,灰溜溜地离开了那座城市。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快递箱。
  寄件人是秦心怡。
  打开一看,里面叠着那四件引发一切导火索的防风冲锋衣。
  包裹里附着一张字条。
  字迹凌乱:“亦尘,这次不是闺蜜装了,我想把你放进来。哪怕只是在衣服里。”
  我连拿出来的兴趣都没有。
  直接把胶带重新封好,原路退回。
  隔了几天,她又寄来了一个小包裹。
  是那条曾经送给顾子言的,刻着缩写的黑金手链。
  附言写着:“子言还回来的,它原本该属于你。”
  我觉得好笑。
  带着别人气味的脏东西,也配送到我面前?
  我出门右拐,直接把手链扔进了项目组基地的公益义卖箱里。
  换来的几百块钱,连同我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捐给了荒漠植被保护项目。
  那段婚姻留下的任何东西,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项目第一阶段完美收官的那天晚上。
  基地举办了小型的庆功宴。
  夏清子特意从南城飞过来,参加了我的庆功宴。
  宴会散去后,她陪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星空璀璨,大漠的夜风终于不再刺骨。
  夏清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亦尘,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任何人。”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从普通朋友开始,重新认识一次?”
  她没有压迫感,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审判。
  我看着她,脑海里闪过这三年她无数次沉默的瞬间。
  我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夏清子,我现在最想认识的人,是我自己。”
  “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夏清子释然地笑了,点点头说好。
  在西北的第二年秋天,也就是胡杨林最美的时候。
  我最后一次见到了秦心怡。
  那天休假,我穿着红色的防风服,独自在胡杨林里拍照采风。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找了过来。
  她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隔着几棵金黄的胡杨树,她看着我。
  “亦尘,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这三年,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我?”
  我放下相机。
  看着这个我曾经用尽全力去包容、去妥协的女人。
  “曾经很爱。”
  “爱到我愿意把自己缩成一个隐形人,爱到我愿意排在所有人之后,只求能在你身边留一个位置。”
  “可现在不爱了,也是真的。”
  “因为我终于明白,一个人如果每次都要靠争抢、靠受委屈,才能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这个位置,本来就不值得我留下。”
  说完,我没有再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
  转身走向了属于我的、更广阔的天地。
  我穿上工作服,和新来的同事们一起,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壁画修复现场。
  秦心怡久久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我的背影一点点被风沙遮掩,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上来。
  因为她终于清楚地知道,那片风沙里,再也没有她秦心怡的林亦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