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露营时,纪盈的竹马故意把撕烂的鸭绒枕头在我帐篷里狂抖。
  喉头急性水肿引发哮喘,我倒在地上剧烈抽搐,拼命倒出急救药吞下。
  嘴里却没有苦味,而是噼里啪啦炸开一片草莓味跳跳糖。
  苏尧搂着纪盈笑得直弯腰:
  “盈盈你快看!星辰哥吃个糖都能吓得翻白眼,这演技真好!!”
  “我就换了他的药想逗逗他,他居然吓尿了,好恶心啊!”
  纪盈皱着眉,扯起防潮垫盖在我身上:“沈星辰,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出来露营大家图个开心,你三番五次针对苏尧有意思吗?”
  “药被换了你就硬憋着装死?真把自己当娇气大少爷了?”
  她揽着苏尧去崖边看日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留。
  濒死之际,是隔壁帐篷的驴友连夜飞车把我送进了抢救室。
  次日清晨,纪盈发来她们十指紧扣迎着朝阳的照片。
  “装一晚上够了没?赶紧滚下来给苏尧道歉。”
  我看着手臂上大片充血的针眼,
  平静地拨通了婚庆的电话。
  “下个月的婚礼,取消吧。”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急救室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接连震动。
  露营群里,纪盈发了一段视频。
  她披着苏尧的冲锋衣,窝在帐篷外煮咖啡。苏尧站在她身后,替她拢紧兜帽。
  两个人迎着日出碰杯,旁边的人起哄,说她们才像来度蜜月的。
  纪盈随后艾特我。
  【苏尧被你昨晚那一出吓得抑郁症发作,难受了一早上。沈星辰,你满意了?】
  苏尧紧跟着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都怪我不好。我以为那是普通药,才换成糖想活跃气氛。星辰哥要是不喜欢我,我以后不找盈盈了。】
  群里很快有人接话。
  【星辰哥也太较真了,苏尧从小缺爱,情绪又不稳定,让让他不行吗?】
  【昨天明明还能自己爬,怎么就抢救了?不会真是为了争宠吧?】
  我拍下诊断书。
  喉头急性水肿,低氧血症、吸入性肺炎。
  照片已经选好,正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时候。
  纪盈的私信先弹出来。
  【别把病历往群里发,闹大了苏尧会受刺激。你拍个道歉视频,说昨晚是误会,这事就过去了。】
  我手指停住。
  上个月试礼服时,苏尧不小心把整杯红酒泼在我的高定西装上。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酒液顺着白衬衫往下淌。
  还没开口,纪盈已经脱下外套裹住了苏尧。
  她没有问我有没有被碎玻璃划伤,只说西装可以再买,但苏尧的病受不了惊吓。
  订婚宴上也是。
  苏尧喝醉后关机失联,纪盈扔下满堂宾客发了疯似的去找她。我一个人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替她向两家长辈赔罪。
  凌晨两点,她把人背回来,低声哄了整整一路。
  第二天,她施舍般送了我一块腕表,对我说:“沈星辰,你最懂事,别和一个病人计较。”
  仿佛我所有的情绪都要给苏尧让路。
  我删掉诊断书,
  然后点开右上角,“退出该群聊”。
  几乎是退群的瞬间,纪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沈星辰,你退群给谁看?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折腾是吧?”
  “她不就扔了几片药,有必要这么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还有起伏的海浪声。
  我知道,她们又在嘲笑我的手段用尽。
  却依旧换不来苏尧的一分一毫。
  “纪盈。”我嗓音嘶哑,平静地打断她,“我的药被换成糖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语气依旧平稳:“你这不也没出什么事?苏尧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又没什么坏心思。”
  又是这句话,
  她没有坏心思,
  所有伤害就都有了合理的包装。
  只要我计较,就是斤斤计较。
  “嘶,盈盈,我好疼……”
  听筒里突然传来苏尧的呼痛声。
  纪盈原本对着我的冷硬语气,瞬间化作了紧张:“怎么了?是不是被贝壳划到了?”
  她甚至连一句敷衍都没留给我,直接对着电话说:“苏尧手破了,我先带她去包扎,你别乱跑,我下午再回去找你。”
  “嘟嘟嘟……”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看着窗外惨白的晨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压在胸口三年的郁结,突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