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令生效后,纪盈没再出现。
  一个月后,警方立案核查。纪盈主动交出了山顶营地的原始视频。
  画面里,苏尧拿着空药瓶对着镜头晃了晃。
  纪盈抽走药瓶,看着倒在帐篷边挣扎的我,只说了句:“别玩过头。”
  苏尧因涉嫌故意伤害接受调查。
  听说她走投无路去堵纪盈,却被她直接让保安拖走。
  结案那天,我们在调解室碰面。
  她瘦脱了相,穿着洗发白的外套,将几份转账凭证和视频移交回执推到我面前。
  “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回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袖口,
  “交出视频,等于坐实我见死不救,为了苏尧把你逼进抢救室。以前我怕,现在不怕了。我已经没有什么体面可在乎。”
  调解员离开,房间里只剩我们。
  “我后来总梦见那天。如果我掀开防潮垫,如果我叫一次救护车……”
  “没有如果。”
  “我知道。”她眼眶发红,“你以前问我,看过你一眼吗?我看见了,只是不肯相信。信了,就得承认我护错了人。”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以前的好,我没忘。所以我才一次次替你找理由。但我不能因为过去有过好,就把剩下的人生抵押给你。”
  她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姜杳比我好吗?”
  “这和她无关。没有她,我也不会回去。”
  纪盈沉默许久,侧身让开门口:“赔偿我会继续付,不需要你原谅。”
  走到门边时,她在身后叫住我。
  “沈星辰。”她没再叫星辰,“祝你以后每一次日出,都有人陪。”
  我握住门把手:“也可以没有人陪。现在的我,一个人也看得完。”
  三年后,我在欧洲成立了风光摄影工作室。
  我和姜杳的婚礼办在最初休养的小镇古堡。宣誓前,她问我最后一次:“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把手放进她掌心。
  婚后,我们有了女儿月月。她两岁半时,我带团队回国办展。
  展厅外正在卸货。一名头发灰白、背脊微佝的搬运工背着木箱,经过单向玻璃时忽然僵住。
  是纪盈。
  月月趴在玻璃前,扯了扯我的衣角:“妈妈,外面那个脏兮兮的阿姨为什么看着我们哭?”
  纪盈听不见声音,却从口型认出了那声称呼。她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我替月月理正发卡:“宝宝看错了,那只是个路人。”
  纪盈的搬运带砸在地上,她蹲在墙角捂住脸。被领班催促后,她很快擦干眼睛,重新背起木箱,没再朝玻璃里看。
  姜杳走过来抱起女儿:“主展照片挂好了,位置还要调整吗?”
  我看向那幅巨大的冰川摄影。
  坚冰之下,一株绿芽正朝光亮处野蛮生长。
  “不调了。”
  我牵住姜杳,月月握住我的手指。展厅大门开启,阳光落满脚下。
  弄丢月亮的人,或许要在黑夜里悔恨一生。
  但月亮不必为她停留。
  我自有我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