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连五日，京城方向依旧音讯全无。
大营里的军务暂时告一段落。
巡逻的将士换了一拨又一拨，整个军营安静得有些压抑。
苏绵端着一盏亲手烹煮的热茶，掀开帘子走进了中军大帐。
“陛下，这几日您寝食难安，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苏绵缓步走到案前，将白玉茶盏轻轻搁在萧烈手边。
萧烈没有碰那杯茶，只是单手按着眉心。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案头那份空白的战报。
苏绵见状，眼眶倏地红了一圈。
“臣女父兄当年战死沙场，若非陛下垂怜庇护，臣妾早已是一抔黄土。”
“看着陛下为了京城忧心，臣女心里当真难受极了……”
她微微仰起头，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一副柔弱无依、全心依托的模样。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我看见萧烈望着苏绵那双含泪的眼，神情微微恍惚了片刻。
“阿宁从来不会这样。”
萧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怨尤：
“她永远端庄自持，喜怒从不轻易外露。”
“成婚这么多年，她极少会将脆弱的一面摊开在朕面前。”
“朕对她那么好，她却从不会因为朕或怒或笑、或喜或悲。”
苏绵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随即顺着他的话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皇后娘娘毕竟出身世家大族，身份尊贵。”
“肩上背负整个沈氏宗族的兴衰荣辱，视婚姻如合作。”
“她不动真心……也是正常。”
听着这看似体恤、实则诛心的话，萧烈没有反驳。
显然是信了。
我只觉得一股彻骨的悲凉从魂魄深处蔓延开来。
萧烈何曾懂过，我不是不会吃醋、没有情感，我是不能！
后宫纳进一位位世家千金，我笑着替他安排位份。
是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拉拢朝臣巩固大业，我不能做拖累他的妒妇。
苏绵在御前得宠逾矩，我不争不闹处处隐忍。
是因为他前朝已经足够劳心费神，我不想让他在后宫再受累。
我把所有的嫉妒与委屈生生咽进肚子里。
逼自己做一个无可挑剔的贤后，只为了替他守住大后方。
结果这却成了他不信我的罪证。
萧烈从怀中摸出一枚凤钗。
那是他亲自画了图样、命内务府用最好的赤金打造的九凤衔珠钗。
本打算在这次大胜回京后，亲手簪在我的发间。
他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凤尾，眼神变幻莫测。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下令拔营回京。
他死死攥着那枚凤钗，依旧执着地困在大营里。
要等那个他所谓的试炼结果。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一名背插血旗的探子滚鞍落马，凄厉的喊声瞬间撕裂了帅帐的沉寂：
“报——！”
我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探子，心底那点早已熄灭的火星微弱地跳了一下。
然而，探子颤抖着开口吐出的话，却像将我彻底推入深渊。
“启禀陛下！京城粮草彻底消耗殆尽，全城人心大乱！”
“如今皇后娘娘已经写好了降表，打算亲手打开城门，迎敌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