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沉重的城门被大军强行撞开。
哪怕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看清城内景象的那一刻，萧烈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昔日繁华的京城，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房屋倒塌，残垣断壁，满地都是烧焦的木梁和黑色的灰烬。
整座城，安静得听不到一丝活人的喘息。
“搜！”
萧烈强压着心头的狂跳，咬牙切齿地下令：
“把所有能喘气的人都给朕抓出来！”
数千名精锐士兵瞬间分散开来，冲进一座座被大火吞噬后的废墟之中。
然而，烈火太无情了。
整整烧了几天几夜的大火，将所有的宫殿屋舍烧成了白灰。
根本找不到一具能够辨认出完整容貌的遗体。
几万士兵散入城中，开始疯狂地翻找。
可是没有。
到处都没有。
偶尔有躲在深井或地窖缝隙里侥幸残存的老弱妇孺，听到动静艰难地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们跪在满是焦炭的街道上，颤抖着向天子复述那一日全城殉国的悲壮惨状。
“皇后娘娘没有降啊！娘娘把所有的粮食军械全烧了，穿着朝服跳进了火海。”
每一次有幸存者开口，我飘在空中的魂魄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
可苏绵和那些随行的官员，却总能挑出最恶毒的角度去反驳。
“一派胡言！定是沈家提前给你们塞了银子！”
“连尸体都找不到，分明是金蝉脱壳之计！”
连续数个时辰的搜寻，最终全是一无所获。
再加上此前军中流传的降城谣言。
萧烈心中那仅存的一丝侥幸，终于在漫长的焦灼中彻底扭曲成了暴怒。
他死死攥着拳头，眼底一片猩红。
“好，好得很！”
萧烈怒极反笑，额角青筋暴跳，当场厉声下达了旨意：
“将京中所有留在府邸的沈氏族人、后族姻亲，全部给朕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传令各州府严密布控！”
“待朕将沈宁捉拿归案，朕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清算沈家欺君罔上、叛国出逃之罪！”
我飘荡在他身后，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跳入火海为他殉国。
到头来，死后不仅要背负叛国潜逃的千古骂名。
连我侥幸残存的族人，也要因他这莫须有的猜忌身陷囹圄。
队伍踏过满目疮痍的御街，一路来到了巍峨的皇宫正门前。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门，半边已被大火烧塌。
萧烈满腔愤懑，按着腰间长剑，大步跨上宫门前的汉白玉石阶。
他一心想要冲进后宫继续搜寻我假死潜逃的证据。
想要将我捉出来当面质问所有的欺瞒与背叛。
然而，就在他踏上宫门前最高一层白玉石阶的瞬间——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脚下的青石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脚步猛地死死顿住了。
原本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刹那，被一股彻骨的惊骇生生冻在脸上。
在冰冷焦黑的宫门石板正中央。
赫然铺展着一身破碎不堪、浸透了暗红黑血的衣裳。
那是属于皇妹大婚的大红鸳鸯嫁衣。
嫁衣早已被烈火与鲜血染得残破不堪。
上面亲手绣着的并蒂莲被撕裂成两半，周围散落着无数被踩得粉碎的珠翠与金玉饰品。
而在那件血色嫁衣的领口内侧，用金线歪歪扭扭绣着一行小字：
“妹萧玉谨以此身殉国，绝不为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