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狱卒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尸体早就已经僵硬冰冷了。
一道淡淡的白光从他的尸体上浮现出来，缓缓凝聚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是萧烈的魂魄。
他茫然地站在天牢中央。
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那具干枯残破的肉身，又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我……死了？”他喃喃自语。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当他的目光落在大门前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上时，他的魂体猛地一震。
我就站在那里。
一身素白的长裙，青丝如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我生前无数次在城楼上等待他一样。
“阿宁！”
萧烈的魂魄爆发出一声狂喜的呐喊，疯了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阿宁！我也死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阳世间有太多罪孽，到了阴间，我做牛做马伺候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伸出双手，想要将我狠狠拥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一瞬间。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从我身上迸发而出。
那道由我护佑万民所凝聚的功德屏障。
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壁，狠狠将萧烈的魂魄震飞了出去。
萧烈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只能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疯狂地磕头。
“阿宁，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可我已经死了！”
“我把皇位交出去了，我下罪己诏了，我也在天牢里受尽折磨了！”
萧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哀求着我：
“阿宁，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下辈子我不做皇帝了，我做你的奴仆，做你的侍卫，我用我生生世世的命来补偿你！”
看着他那副痛哭流涕、自以为深情入骨的模样。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假报军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再给我一次机会？”
“萧烈，你凭什么觉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下辈子还要遇见你？”
他歇斯底里地辩解着：
“不是这样的，阿宁，我是爱你的！”
“你的爱，太脏了，我嫌恶心。”
我冷漠地打断了他：
“还有，收起你那副自我感动的忏悔嘴脸。”
“你不止对不起我，你还欠太后，是九妹，是小十一，是那无辜枉死的将士和百姓！”
“萧烈，你以为死了就是解脱吗？你回头看看，他们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
萧烈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虚空中，黑雾翻涌，隐隐约约传来了无数凄厉的哭嚎声和索命声。
“皇兄，我好疼啊……”
“皇儿，你为何不发兵啊，娘死得好惨啊！”
“还我命来！昏君还我命来！”
一张张被烧焦的、被砍断的、血肉模糊的面孔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一双双充满怨毒的血眼死死盯着萧烈。
“啊！走开！你们走开！”
萧烈吓得抱头鼠窜，拼命往我脚边缩，想要寻求庇护。
“阿宁救我！阿宁救我！”